第八章
顶着夏日的艳阳,一行人一直走到夕阳西下。西吉德和他的同伴们都晒得虚脱,几乎要坚持不住,反倒是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洛娜,此刻神采奕奕,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我们应该在前面的镇子找个地方休息了,洛娜小姐。”
“怎么?你累了吗?特雷斯先生?”洛娜回头道,“我现在感觉精力充沛,还能走好久呢!”
“不是因为这个,洛娜小姐。”特雷斯摆了摆手,“太阳就要落山了,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天黑之前没有遇到镇子的话,就意味着要露宿野外了。”
“露宿野外?”洛娜两眼放光,“好啊!我还从来没有在野外过过夜呢,我想这一定很有意思。”
“我们缺少野外露营必要的物品,小姐。”夏莉雅解释道,“我们没有带被褥,也没有帐篷,如果您这样在野外露宿的话,可是会着凉的。”
“着凉?怎么会呢?”洛娜看了眼天上还带着余威的太阳,“这么热的天,还会着凉?我可不是没有常识的家伙!”
“晚上没有太阳的话,气温会降下来很多的。”西吉德上前一步说道,“而且,夜间的野外,所要担心的不只是寒冷,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危险。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好吧好吧,那就听你们的。”洛娜的语气有些不悦,“不过露营这件事,我是写在我的计划单里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上一次!”
“既然如此,我们就赶紧到镇子上去吧。”盖伊说,“我们人这么多,去晚了就不一定有合适的地方住了。”
“这地方有这么热闹吗?”梅纳一边扭转马头,一边问道。
“格尔里姆近郊的夏季,可远比你想象的要热闹。”特雷斯骑马路过梅纳身边,对他说道。一行人离开了主路,向不远处肉眼可见的镇子赶去。
格尔里姆东部的小镇,与它西边的亲戚们并无不同,穿过镇子的河流推动着宽大的水车,砖瓦构成的房屋紧促地占据着街道两侧。不过比起西边的穷乡僻壤,东边的城镇就要繁华多了,教堂高耸,道路宽阔,人潮熙攘,络绎不绝。
当然,热闹对于过往的旅行者来说,可就不是件好事了。
“怎么说?这家也是一样的吗?”
特雷斯骑在马上,看着从酒馆里走出来的西吉德。
“比上一家还要遭,这里一间房都没有了。”西吉德摊了摊手,“真没想到,这个镇子居然这么红火,连个能住的地方都提供不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露营了?”
“特雷斯先生,我们可以加价。看看能不能找一户体面的人家,让我们在他们家里住上一晚。”夏莉雅说道。
“可以试一试,但我觉得够呛。”特雷斯耸了耸肩,“这镇子上可找不到什么人家能够有余裕供六个人居住。”
“我们可以睡马厩嘛,特雷斯。”西吉德翻身上马,“只要让夏莉雅和洛娜小姐有干净的房间住就好了。”
夏莉雅瞥了西吉德一眼,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哼。
“我的肚子有些饿了……”洛娜低着头,面露失落。
“这家酒馆我看是不行了,洛娜小姐。”特雷斯望着身侧,“里面人多得都站着了,让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吧。”
“好吧……”洛娜幽怨道。
盖伊骑着他的高头大马在前面开路,他和战马魁梧的身形让道边的人纷纷避让。跟着盖伊身后的洛娜捂着肚子,打着哈欠。疲惫伴随着饥饿渐渐占据了她的身心,让她不似刚刚那般活泼,她发出哀怨地轻哼,抒发自己的不满。
“我想吃面包,如果还能有水果的话,那就更好了……”
洛娜闭着眼睛,畅想着接下来的饭食,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侧,一个男人向她冲了过来。
男人挤出人群,踉跄着撞到洛娜骑着的马儿身上。骤然而来的冲撞,让神游着的洛娜猝不及防。马虽未动分毫,可她却被晃下马去,摔到地上。
“小姐!”
夏莉雅立刻下马,来到了洛娜身边。盖伊和西吉德也迅速行动,控制住了那个无礼的家伙。
“哎呀,好痛,嘶……”
洛娜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和头。夏莉雅心疼地检查起洛娜的身体,好在地面柔软,洛娜没有摔破皮肤。夏莉雅松了口气,她将洛娜扶起,紧接着便怒气冲冲地瞪向始作俑者。男人此刻被西吉德和盖伊左右架住,头似钟摆一般耷拉着。
“你没长眼睛吗?那么大一匹马你就撞上来?”夏莉雅冲到那个男人面前,冲着他骂道。
“夏莉雅小姐,我想他可能听不懂你说话。”盖伊说,“他喝醉了,跟昏过去基本没有区别,现在跟他说话,就是对牛弹琴。”
男人此刻抬起头来,他目光呆滞,口中流延,像是个傻子。看着男人这副模样,夏莉雅咬着牙,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嘁,该死的醉鬼……”
“洛娜小姐没事吧?”西吉德询问道。
“没事。”夏莉雅平静地答道,她盯着这个醉醺醺的男人,蹙起眉头。“你们两个,帮我把他架高一些。”夏莉雅说,二人不知夏莉雅要做什么,但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于是点了点头,将男人架高。夏莉雅将步子后挪,接着蓄力一脚,踢在了那个男人的裆部上,剧烈的疼痛差点让男人的眼睛夺眶而出。他痛苦的哀嚎让盖伊和西吉德松开了手,看着他摔到地上,蜷缩成一团。
“酒鬼就是这个下场!”夏莉雅掐着腰说道。
不绝于耳的惨叫让西吉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噤若寒蝉。
“怎么?”夏莉雅看向西吉德,“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西吉德似拨浪鼓般摇头否定。夏莉雅冷哼一声,将头偏了过去。
撑着丁香的花杆,带着锋利的刺啊……
一阵粗鲁的马蹄声闯进了这气氛中,几名骑马的人停在了西吉德的身后。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精致的铠甲,披着带有徽章的披风。他单手取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他那金色的秀发,和一双傲慢的眼睛。他看着面前的一切,皱起眉头。
“是谁干的?”
“是我,先生。”夏莉雅双手相搭横在胸前,微笑着对男人说道。
“是你?”男人冷笑一声,“女人,上前来。”
夏莉雅瞟了男人一眼,接着点了点头。她端庄地走到了男人的马下,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我,看着我身上的徽章,你知道我是谁么?”男人说,“我是萨维尔·格拉夫特,四代侍奉于格尔里姆公爵家族的贵胄。”
“抱歉,我不是格尔里姆人,并不知道您的家族。”夏莉雅微笑道。
“那你应该认识这个!”
萨维尔拔剑而出,架在了夏莉雅的脖子上。
“你好大的胆啊,外乡人,欺辱我的扈从不说,还敢出言不逊!”萨维尔道,“我看你这漂亮的脑袋,是不想在脖子上面呆着了。”
面对萨维尔的威胁,夏莉雅毫不动容,她抬起手,用双指轻轻推开了剑锋。
“你的扈从酒后闹事,将我家的大小姐从马上撞了下来,我只不过是替你教训一下他罢了。”
“哦,是吗?”萨维尔看向夏莉雅身后站着的洛娜,红头发的小女孩此刻双手横在胸前,一脸的愤怒。萨维尔哼笑一声,挑了挑眉,“我看是你的主人骑马不看路,撞到了我的扈从身上,才摔下马的吧?那么小的女孩,怎么能驾驭得了战马呢?”
“嘿!你这家伙!瞧不起谁呢!”洛娜在身后抗议道。
“果然,能够养出这么一条狗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夏莉雅转身离去,“难不成公爵的护卫队是福利院吗?居然能够容忍你这么一个眼瞎脑愚的家伙在其中从事。”
“你这该死的毒妇,竟敢对我如此无礼!”萨维尔恼羞成怒,举起剑便想砍过去。
“别动!”西吉德端起弩,对准了萨维尔的头,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让萨维尔的脑袋开花。夏莉雅悠闲地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转过身来,看向萨维尔。
“瞧瞧你那可笑的嘴脸,萨维尔,仅仅一句话就让你恼羞成怒了?”
“你!我不允许你侮辱格拉夫特家族!更不允许你侮辱公爵!”
两伙人的争吵让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酒馆里的顾客倾巢而出,想在酒后给自己找点乐子。
“格拉夫特的扈从!拔剑!捍卫家族与君主的尊严!”
跟在萨维尔后面的护卫们纷纷从腰间拔出剑来,一股蓄势待发的样子。西吉德这边也反应迅速,战斗人员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严阵以待。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战斗似乎不可避免。
“萨维尔,何必要这么暴躁呢?”
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从酒馆门前传来,让萨维尔停下了动作。声音的主人挤过人群,来到了两伙人的中间。他有着俊气的金发,和一双温柔的眼睛。他面带着笑容,背手看着萨维尔,向他躬身致敬。
“波利男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庄园就在这镇子旁边,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呢?”
萨维尔将剑甩到身侧。“那你现在想要干什么?维护你的领地秩序?”萨维尔问道,“那女人羞辱我们的主君,必须得到严惩。”
“冷静,萨维尔,冷静。”波利嗅了嗅空气,“你是喝了酒吗?我好像闻到了麦芽的气息。”
“不然我出现在镇子上干什么?”萨维尔理所当然地答道。
“是你的扈从错在先,撞在了人家小姐的马上,把人家撞了下去。这位女士见你那不成样子的扈从无法道歉,才用了暴力手段泄愤。”
“那也不是她对主君出言不逊的理由!”
“明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先出手威胁夏莉雅的!”洛娜喊道,“只许你骂我们,不许我们还击吗?”
“这可不是一名骑士应该做的事啊,萨维尔。”波利指着萨维尔手里的剑,说道,“对着两位淑女拔刀相向,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扈从的面子,何必呢?”
波利的话,让萨维尔的醉意消去了些许,脑袋也没那么热了。他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剑收回了剑鞘。
“把那个废物给我带走,别让他躺在那丢人现眼了!”
两名随从翻身下马,将躺在地上的同伴搀起拖走。夏莉雅看着这个醉鬼经过自己身边,没忍住,冲他身上啐了一口,表达自己的厌恶。
“别动不动就拔刀相向,萨维尔,现在是和平的年代。”波利说,“不要靠粗暴,要靠头脑。”
萨维尔发出不屑地轻哼,“知道了。”他留下这句话,带着他的扈从们离开。围观群众见此,也做鸟兽散了
“谢谢你帮我们解围,波利大人。”特雷斯说,“要不是你出来说话,我们可能就要陷进一场冲突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先生。”
“您刚刚说,您在这附近,有个庄园?”
“是啊。”波利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我想你们现在正在找住的地方,对吧?”
“您说对了。”特雷斯无奈地笑道。
“我的庄园离这里不远,骑马半个小时就能到。”波利说,“我看你们的大小姐好像摔了个不轻,我那里有草药,也有软床,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我才没伤得不轻呢!我身体好着呢!”
“感激不尽,波利大人。”特雷斯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烦请您前面带路。”
“好,稍等,我去牵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