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几番交战下来，西吉德意识到自己错误地预估了局势。其一，敌人从两面包夹而来，二人必须要一起迎敌；其二，西吉德的剑太长，不适合在这狭窄的横向走廊发挥。他被正面的敌人不停进攻，而自己很难还手。
“闪开！”
夏莉雅一声令下，西吉德将面前敌人的武器掀起，让他露出无防备的胸和肚，自己则迅速侧过身来。夏莉雅手持短剑，长刺而出，刺穿那人的胃部，接着抽出。一股酸腐糜烂的气息顿时席卷四处，让人想吐。
“小心！”
西吉德将夏莉雅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抵挡住了敌人的一击斜砍，多亏他的铠甲保养得当，替他挡住了这一击，不然西吉德的后背，怕是要鲜血横流。
“转身！”
西吉德抱着夏莉雅回旋过去，夏莉雅反握着剑，借着这旋转之势，用剑尖划开了对方的喉咙。
“你没事吧，夏莉雅。”
“呵，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月光之下，西吉德拥她入怀，面对面直视。
“你是不是应该松开？”
“啊，抱歉。”西吉德赶紧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又有几个人顺着绳子爬了上来，这次他们人多势众，不像刚刚那么好对付了。
“你那把长剑不适合在这里战斗，怎么说，要我分你一把短剑吗？”
“不必。”西吉德将长剑丢到一边，抽出自己的靴刀，“我们弓弩手，就是要做好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呵，你还是那般，行事做作。”
两个人背靠背，面对着彼此的敌人。伴随着对方的大吼，战斗开始。
走廊这边，盖伊举着盾牌，抵挡着对面不停射过来的箭。西吉德的失职，让本来顺风顺水的盖伊和特雷斯二人在此刻陷入了劣势。
“射箭！压制住他们！”
在头领的命令下，赶来支援的弓箭手将他们刚刚未能宣泄的怒火一股脑宣泄向对面的二人。箭在盖伊的盾牌上越插越多，让盾牌愈发沉重。盖伊和特雷斯慢慢后退，面对敌人的逼近，无可奈何。
“到旁边的房间里去，盖伊！”
盖伊点了点头，两个人借着敌人进攻的间隙撞开了左右两侧的房门，闪了进去。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迅速被箭矢盖满。敌人们接着一拥而上，要把他们二人抓住。
进了房间的盖伊将他那插满了箭的盾牌丢到一边，双手持斧。盾牌依着惯性滚动，在桌旁止住，吓得躲在桌下的人尖叫而出。
“洛娜小姐？”
“盖，盖伊？”洛娜见到盖伊那魁梧的身形，稍微冷静了一些。“外面怎么样了，你们都没事吧？”
“目前都没事，外面……”
“当心！盖伊，你的前面！”
盖伊回头，将斧子一横挡在面前，用斧柄接住敌人的竖劈，随后一记扫踢将那人踢到一边。洛娜见状，赶紧跑向窗边，躲到了柜子后面。
又一个人冲盖伊而来，剑尖直逼脑门。盖伊闪身躲避，左臂曲起一个向下肘击砸在那人的胳膊上，顺势又准备一招肘击攻击他的脸。
刚刚被盖伊踢倒的男人此刻站了起来，大叫着从背后勒住了盖伊的脖子，用全身的力量将他拉的向后。被盖伊肘击的男人胳膊似乎是骨折了，但是他也没有因此退缩，他换了个手拿剑，向盖伊刺来。
“吃我一剑！”
呼喊着冲进来的是梅纳，他一跃而起，一记竖劈砍在骨折男子的肩膀上，让他哀嚎。盖伊则趁着这个空档，带着勒住自己脖子的士兵撞向墙壁，一次次地撞击让房间颤动，盖伊将那名士兵撞晕，得以脱身。
梅纳的剑没入了那人的身体，砍不下拔不出。门外又进来一个敌人，他一脚踢在梅纳的后背上，将他踢倒在地。接着将手里的武器高高举起，准备将梅纳的脑袋的脑袋砍成两半。
盖伊反手握住斧头，将之回旋而出，斧子砍在士兵的胸上，将他钉上墙壁。盖伊飞快地跑向梅纳，一脚踩在骨折男子的脑袋上，将他那恼人的惨叫关闭。他走到梅纳面前，将他拉起。
“谢谢你，梅纳。”盖伊说道。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对面的房间里，特雷斯站在门口，他用手擦去脸上的鲜血，撇到脚边的尸体身上。
“没事，洛娜小姐也在我们这里。”
特雷斯点了点头，接着将耳朵伸向外面聆听。“他们似乎撤退了。”他听着走廊里的声音，分析道。
走廊里逐渐恢复了平静，被吓得丢盔弃甲的残存士兵们落荒而逃。他们跑下了楼梯，穿过会客厅，直奔门口。
波利此刻仍抱着头躲在他那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出声，他听着自己的家中杀声不断，惨叫连连，这更加深了他的恐惧。自己父母惨死的回忆涌上心头，让他颤抖加剧。少时，只听得屋中声止，身边的门口大乱。剩下的残兵败将夺门而出，骑上了他们的战马，冲出院外。
“等等！带上我！”波利绝望地在他们身后呼喊，望着他们扬长而去。院外，无主的马儿惊恐地奔腾，远去。整个院子里，就剩下了死亡和血腥。
“秩序女神在上啊，我该怎么办……”
波利双目失神地跪下，匍匐在地。
确认对方撤退之后，幸存下来的西吉德一行人才走了出来，激烈而血腥的走廊博弈在此刻正式迎来了结束，作为胜者的西吉德一行得以在战场上喘息，感受着这里令人作呕的空气。
“洛娜！洛娜！”
夏莉雅将短剑入鞘，心急如焚地奔入了房间。他看到盖伊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梅纳正在帮他包扎伤口，松了口气。盖伊抬手指了指那边的柜子，夏莉雅点了点头，直奔那里而去。
“洛娜……”
“夏莉雅！”洛娜哭着从柜子后跑出，不顾夏莉雅身上的血迹，扑进了她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平安无事，敌人也被我们打败了……”
夏莉雅一边抚摸着洛娜的头，一边安抚道。
西吉德和特雷斯此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算是松了口气。特雷斯注意到了西吉德身后的异样，用手抚摸着他的铠甲。
“你这挂彩了啊。”
“到时候好好维护一下便是，砍我的那把剑挺钝，没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你最好待会把铠甲脱下来，让我看看里面有没有受伤。”
“这就没必要了吧，我也没感觉有那里疼啊，嘶……”
“我说的吧……”
洛娜在夏莉雅的怀里啜泣了两声，将脸死死地埋进夏莉雅的胸口。
“我好害怕，我害怕失去你，失去你们……”
“你没有失去我们，洛娜。”夏莉雅安抚道，“你只是做了个噩梦，醒了就好了。”
“不！这不是噩梦！这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洛娜从夏莉雅的怀中离开，直面屋内的血腥。血肉横飞的景象，死者们绝望的表情，让洛娜寒毛直竖，几欲呕吐。
“洛娜小姐，你不能……”
“我要看！”洛娜倔强道，“这些我早晚都要看见，不如现在就来看！”
洛娜遏制住自己想吐的冲动，坚定地走向门口。其他几人见状，也跟随左右。房间里的威胁还没确定彻底清除，他们可不想哪个没死透的家伙伤害到大小姐。
洛娜看着被钉在墙上，近乎被砍成两半的尸体，心有余悸地抿了抿嘴，然后走出了门。走廊里更是一片狼藉，血迹像是幅潇洒画家挥斥方遒的杰作，在墙上游动。各式各样死去的人歪斜在走廊两侧，洛娜借着月光，看到了那个脑袋开花的家伙。他脑中流出的三色流质，让洛娜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吐了出来。
夏莉雅心疼地站在身后，用手拍打洛娜的后背，让她吐得通畅一些。
“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这样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特雷斯双手抱胸，靠着墙壁说道。
梅纳有些受不了这走廊里复杂的味道，他走到了窗边，试图呼吸些新鲜的空气。但屋外也是一片狼藉，自是给不了梅纳什么好的感受。梅纳叹了口气，向下望去，原本美丽的庭院，此刻被尸体们装饰的有些阴森恐怖。孔雀还在笼中激烈地鸣叫着，梅纳听来有些扰人。他又扫了一圈院内，视线被那其中唯一的活人所吸引。
“那个人是，波利？”
西吉德听到这个名字，也赶到了窗边，他确认了那个懦弱男人的身份，皱起眉头来。
“我们需要问问他原因。”西吉德说，越过尸体，奔下楼去。他灵巧地越过一楼大厅的混乱，站到了大门口。他看到波利绝望地跪在院子的中央，背对着他低着头，浑身颤抖。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西吉德拎着剑，快步走向院中的波利。
“我们这么相信你，想尽办法去帮助你，可你最后又是拿什么来给我们的呢？”
夏莉雅搀扶着洛娜走出了房屋，她们看着西吉德举起剑来，指着波利的头。
“你们是骗子……”
“什么？”
“你们是骗子！”波利猛地起身，转过头逼近西吉德，跟着洛娜和夏莉雅一并走下楼来的三人纷纷拿起了武器，随时准备出手。
西吉德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困惑，“为什么啊？波利？”他的语气满是不解，“我们骗了你什么啊？明明我们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掺假。”
“瑞亚拉家族根本没有叫做洛娜的千金！”波利嘶吼着，“你们就是一群混吃混喝的骗子！利用我的善良欺骗与我，从我这里谋求好处！”
“什么？波利，你在说什么？”西吉德的表情由困惑变得不可思议，“洛娜小姐为了你签下了协议，收购了你的棉花。她还加倍付了你这两天的餐旅费，我们与你毫不相欠，何来谋求好处一说呢？”
“而且洛娜小姐确实是瑞亚拉家族的千金。”夏莉雅此刻也走了上来，亮出了印章，那雕刻着华丽独角鲸的印纽，毫无疑问地证明着这枚印章的出身。看着印章，波利说不出话来。
“我们没有骗你，波利，我们是实打实的想要帮你。”
“不，不……”波利瞪大了双眼，不停地摇着头。“你们都该去死！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女人，你们这些帮凶！你们违背了秩序女神的宏愿！违背了祂立下的伦常！你们是一群强盗，一群不要脸的婊子，你们……”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夏莉雅抬起手来，在西吉德惊愕的注视下，将波利的脸扇到了一边。
“废物！”夏莉雅愤愤说道，“不敢与自己真正的敌人较量，却将屠刀伸向信任你的人。你这种无能之辈，也配自称为骑士吗？”
波利的头没有回正，他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夏莉雅……”
夏莉雅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西吉德见状，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波利一眼，随后跟上了夏莉雅的脚步离开。绝望的波利再次双膝跪下，匍匐在地，失声痛哭。
夜晚喧嚣声止，孔雀回巢，虫豸入眠，皓月再次主导了世间的光明，不平静的夜晚，此刻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