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安东驾着驴车，带着西吉德一行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农田，明明是平坦的沃土，此刻走起来却像极了崎岖的山路。西吉德这下是理解盖伊说的意思了，若没有个本地人带路的话，想找到村子还真需要运气。

“前面就是了，大人们。”

众人越过眼前的驴车，向前方望去。在不能耕种的高处岩地上树立着十几栋低矮破败的泥屋，在其上覆盖着发黄发干的稻草，被用作充当屋顶。若不是这屋前屋后还有人走动，一行人怕是会把这里当成是一片废墟。

日头渐落，完成了一天辛苦工作的农民们此刻正扛着工具回屋。路上的马蹄声让他们回眸，他们看到西吉德一行人，都做出了和之前安东一样的动作。他们跪在地上，伏地叩首。洛娜看着这样的情况，心情复杂地深吸了口气。

“我们家就住在村口，小姐。”

驴车在路口前一个带院子的茅草屋前停下，安东一家三口跳下马车，打开了形同虚设的院门。院子里杂乱不堪，胡乱堆放着木柴，干叶子，以及一些垃圾一般的东西。灰尘混合着粪便的味道让洛娜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她头皮发麻，身子微颤。

和洛娜心情正好相反的是梅纳，在他流浪的那个时候，住过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甚至比这里还要破旧的房屋。这味道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让他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就因为这难闻的气味而剧烈咳嗽。

“你没事吧，梅纳？”

“没，咳咳，没事，盖伊。”梅纳一边锤着后背，一边向盖伊摆了摆手。

“抱歉，小姐，这就是我家的情况，在我看来，确实不适合您这样高贵的人居住。”安东在一旁惭愧道。

洛娜扭过头，环视四周，其他几家的环境与之相比只能是更糟，没有院子，没有门窗，甚至更有甚者，塌了半栋房仍然有人居住。这怵目惊心的场景，让洛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我们还可以继续往前走。这是一片广阔的农地，其间肯定会有领主的庄园，在那里住的话……”

“不！”洛娜的倔脾气上来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然已经决定要住在这里了，可不会因为困难而退缩！”

“那就遵循您的想法，小姐。”夏莉雅毕恭毕敬地答道。

“这水井里有水吗？”梅纳来到了院内的井旁，“我们大家都渴坏了，现在就指望来点水救急呢。”

“有倒是有，不过……”

梅纳从水井里拽出来一桶水来，皱起了眉头。你很难分辨眼前桶里装着的，到底是一桶水还是一桶泥。这水梅纳自己都喝不下去，更不用说叫洛娜来喝了。

“我记得咱们刚刚走过的路那里有一条河。”盖伊走到梅纳身边，将那桶黄泥倒进了井里。“拿上那个桶，梅纳，咱们骑马去那边打两桶水回来。”

“好勒，盖伊。”

一大一小两个人行动起来，他们拎着桶跨上战马，向回跑去。

“为什么不在地势低或者河流边建房呢？”西吉德目送二人走远，回身提问道。“在这里住既没有水，每天去耕种还要爬坡，生活多不方便啊。”

“因为这里是伯爵大人赐予我们的住所，老爷。”米歇尔答道，“低地和河流旁要用来种植伯爵大人那尊贵的作物，是不能供给我们居住的。”

西吉德站在院口，望向村外那千亩良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道路边见不到村庄了。

洛娜的肚子此刻叫了起来，让她面露尴尬。

“啊！抱歉，小姐。我现在就进屋去给你拿吃的！”

安东说完，快步冲进了房间，洛娜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院落，用手扇走试图落在自己身上的苍蝇。杰森跑进屋内，从里面拿出了四张看起来腐朽不堪的板凳，放到了四个人的身边。夏莉雅从其中挑出来了一个条件最好的凳子，将凳面擦干净，铺上棉布，让洛娜坐下。没有靠背的低矮凳子坐起来不是很舒服，但是歇歇脚还是够的。

“二位老爷，您们也坐。”米歇尔弓着身子站在一边，伸手说道。

“我们就不了，我们身上的重量，坐到这个凳子上的话，凳子估计就坏了。”特雷斯笑道，“谢谢您的好意，米歇尔女士。”

“面包来了！小姐！”

安东抱着几块灰色的面包冲出了房间，将面包递给了站在洛娜身边的夏莉雅。这面包又干又硬，看上去就无法下口。它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仿佛是在灰尘里洗过澡。洛娜一看到这面包，就食欲全无，消沉地低下头去。

“混合了草木灰的面包，真没想到能在三河这个地方见到。”特雷斯说道。

“抱歉，小姐，这是我们家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安东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我家里真的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求求您不要降罪于我！”

洛娜看着安东那卑微的模样，原本内心的抱怨也变成了愧疚。

“没关系的，安东先生，你们愿意让我们住在这里，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洛娜面露微笑，“我们感激都没来得及说呢，又怎么能怪罪于你呢？”

“小姐，您真是善良。”安东抬起头来，满脸热泪，“您就好像是秩序女神的天使下凡一般，美丽而仁慈。”

“话是这么说，也不能让洛娜小姐饿着不是？”西吉德说。“我看到那边好像有一片茂密的森林，趁着天还没黑，也许我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打点野兽什么的……”

“万万不可啊！老爷！”米歇尔喊道。“那里是伯爵大人的狩猎林，是不允许别人靠近狩猎的，要是里面少了什么东西的话，我们可是要被伯爵大人治罪杀头的！”

西吉德面露惊愕，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特雷斯，从他那里得到了确认。又看了眼因肚饿而消沉的洛娜，看她那样子，如果今晚只有草木灰面包的话，她肯定就拒绝饮食了，这万万不能行。

“天高皇帝远，那伯爵大人又不住在这附近，他还能知道这林子里有多少动物不成？我去随便打几只回来，他根本发现不了的。”

“就是！少几只兔子或者鹿又不会怎么样，他要是斤斤计较的话，我付给他钱就是了。”洛娜帮腔道，夏莉雅贴心地替她擦去了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我这还有之前在波利那里带走的盐和香料。”特雷斯说，“只要你带回猎物的话，我就能给大家做烤肉吃。”

“烤肉？”听到这个词的杰森也忍不住吞咽起口水来。

“那好，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西吉德走出院子，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慢着，我也跟着去。”

夏莉雅也走出了院子，骑上了马。

“夏莉雅？”

“夏天的森林里，能吃的可不止是流血的活物。”夏莉雅说，“我认识蘑菇，野果，还有野菜，如果你一无所获的话，我们不至于饿肚子。”

“你应该对西吉德有信心，夏莉雅。他可是个精明的猎手。”特雷斯站在门口说道。

“哦，是吗？”夏莉雅一骑当先，冲了出去，“那就让他证明给我看吧！”

“回见，特雷斯。”西吉德向特雷斯挥手告别，骑马追了过去。

“早点回来！”洛娜跑到门口，和他们挥手告别。她的肚子再次叫了起来，让她窘迫地捂住肚子，失落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