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清晨,一行人迎着美丽的红日,沿着道路继续向东前进。
“梅纳,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嗯?怎么了,盖伊?”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你昨晚的进攻招式。”盖伊看向身边的梅纳,“那种情形下,你应该使用刺击,而不是劈砍。劈砍的话,就会像昨晚那样,剑刃没入身体而拔不出,让你陷入被动。”
“……你说的没错。”
看着梅纳略显懊恼的表情,盖伊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梅纳。”盖伊拍了拍梅纳的肩膀,“你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强大到能保护一切的人。”
梅纳低着头,默不作声。
“但你知道嘛,梅纳,强者之路不是唯一的。”盖伊看向前方,“成功也许是相似的,但是取得成功的人,却是千奇百怪的。他们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并在这之上努力。一味地模仿他人是取得不了成就的,你必须要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才能成为强者。”
梅纳低下头,看向腰间的剑柄。
“属于我自己的,战斗方式……”
梅纳将手按在剑柄上,叹了口气。他望向身前,昨晚他们拼死保护的对象,此刻正走在前方。
“小姐,吃一口吧,这上面抹着满满的果酱,你不会不喜欢的。”
“抱歉,夏莉雅,我不是很有胃口。”
昨晚走廊里的血腥味,还不时突破洛娜的想象,落实到她的鼻尖。那些模糊的血肉让洛娜有些胃痛,对食物丝毫提不起兴趣。
“哎,那我帮你包好,你要是饿了的话,就跟我说。”
“好的,谢谢,夏莉雅。”
“不客气。”夏莉雅伸出手来,摸了摸身边洛娜的头。
她看向前方,特雷斯和西吉德并排走着,西吉德背后那道怖人的划痕,在太阳下骄傲地闪耀着。夏莉雅叹了口气,轻夹马肚,跑了上去。
“等到下一个地方,我帮你修复你的铠甲。”
“你还会这个呢,特雷斯?”
“出门在外,什么都得学一手,不然怎么活得下去呢?”
夏莉雅在西吉德的身边降速,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的身后。特雷斯注意到了夏莉雅的出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去跟盖伊他们聊会天,西吉德,一会回来。”特雷斯一边说着,一边降速,和二人拉开了距离。
“哦,好。诶?夏莉雅?你什么时候……”
“弩手的听力要是像你这样,恐怕就得死在暗处的敌人手中了。”
“抱歉,我有些累,确实是没注意到……”西吉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算了,我理解你。”夏莉雅说道。她看向西吉德的后背,面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后背上的伤……”
“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有些红肿罢了。”西吉德说。“昨晚特雷斯帮我处理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哦,那就好。”夏莉雅淡然道。
“那你呢,夏莉雅,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哼?我?”夏莉雅的脸上露出微笑,“我被你保护的那~么~好~!哪会有受伤的机会呢?”
“呼,那就好。”西吉德松了口气,“你平安无事,那就没问题了。”
夏莉雅笑着叹了口气:“你啊,骨子里的特点就是改不了,那种行事做作的风格。”
西吉德被夏莉雅说的发窘,沉默地低下头去。
“不过,你的做作,我还是挺受用的。”
西吉德抬起头来,看向夏莉雅,夏莉雅则扭过头去,不让西吉德看见自己的面容。
“多美的田地啊,这是三河地区才能见到的风景。”
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夏莉雅感慨道,西吉德顺着夏莉雅的视线望去,看向那片美丽的棉花海,昨日那纯洁的白转瞬即逝,变成了深邃的紫。
“是啊,真是美丽的风景……”走在夏莉雅的身边,西吉德感慨道。他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感慨自然,还是在感慨自己身侧的美人。
特雷斯降速后,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找盖伊,而是替换了夏莉雅的位置,陪在洛娜的身边行走。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洛娜小姐。”特雷斯说。“我们可以向北,护送您和夏莉雅到北部的港口,你们可以在那里等船,然后回伊斯利纳,这样的话,您也不会再经历昨晚上经历的危险和痛苦。”
“不,特雷斯。”洛娜摇了摇头,“我妈妈跟我说过,这世间上的喜怒哀乐,我们终将会与他们相逢,并应对他们带给我们的挑战。在我看来,逃避不如直面应对,唯有战胜了困难,才会让我更为坚强。”
特雷斯看着洛娜坚定的表情,赞许地点了点头。
“您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洛娜小姐。”
“何况,昨晚我也没有陷入危险。”洛娜看向特雷斯,“有你们这样精明能干的人做我的护卫,我可没有什么好怕的。”
“希望我们能不辜负您对我们的期待。”
“那接下来的路,就请多指教啦!”
“我们定当全力以赴,洛娜小姐。”
迎着渐渐升起的朝阳,一行人越过眼前的山丘,消失在了那大地的隆起之后。
另一边,阳光照映下的波利庄园,散发着一丝恶臭。这里现在如同是屠宰场,到处都有苍蝇飞舞。美丽的花园,此刻变成了无人管理的坟墓。
绿孔雀经过了昨夜的折腾,精疲力尽地躺在自己的巢穴里休息,就连日头最好的时间,他都错过了。他的羽毛在黑暗中失落地浮动着,用细微的方式抱怨自己主人的懒惰。
异响将孔雀吵醒,孔雀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它踱步走出了巢穴,尊贵的它此刻莅临了它的领地,向周围的人展示它的华丽。
它将视线转向异响的源头,笼子的门口。站在那里的,是全副武装的波利。父亲的铠甲穿在他的身上,伯爵赐予的长剑握在他的手里。他低着头,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杀气。孔雀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他面向波利,展开了他的尾羽,他用这样的方式威胁他的对手,希望他知难而退。
波利拎着剑,快步上前,手起刀落,一声嘶鸣后,那神赐的荣华躺在了血泊之中。波利将死去的绿孔雀拎起,看着这个象征着尊贵的造物。
“这是我的最后一餐。”
波利将孔雀扛上肩膀,离开了笼子。他穿过满是杂草的小路,被苍蝇蚕食的尸体,他走进房间,路过满是狼藉的会客厅,走进了厨房,将孔雀丢到了餐桌上。
他看到了那张收据,那张永远也不会有印章的收据。他双手紧握,锤在桌上,两滴泪水从眼中落下,染湿了这宛如艺术品般的纸张。波利嚎叫着,将收据撕成碎片,抛向空中,看着它们在阳光下与尘埃共舞,最后落到地上。
死去的孔雀,用它那令人畏惧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它那残缺的尾羽,此刻在窗外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表达抱怨了。
它们惋惜,深深地惋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