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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雀鹰星

共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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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西吉德?”

“马上就到了,当心,别让树枝刮住。”

西吉德牵着夏莉雅的手,穿过面前的草丛,脚踏上青青草地。首先扑面而来的,便是混合着水雾的清新空气。夏莉雅借此做了个深呼吸,凉意顺着鼻腔流过全身,让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面前,是一片靠着河的半圆草地,在森林之中,这可是难得的风景。草地外围,盛开着成簇的白色鸢尾,随微风散发香气。河流那宁静的水面上,倒映着月亮动人的身姿,波光粼粼。

“哇,这里是……”

“你喜欢吗?”

“嗯,喜欢的不得了。”

两个人在森林前相拥,再次亲吻在一起。

“我在河边清出来了一片位置,可以供我们二人落座。”

西吉德牵起夏莉雅的手,带着她穿过花丛,来到了宁静的河边。

“没想到你还很会挑位置。”夏莉雅抬起头,仰望星空,“在这里看天的话,角度相当合适。”

“……这其实是特雷斯的功劳。”西吉德扭捏道,“我们两个人一起来的这里,他选好了位置,然后我负责清理出来的。”

夏莉雅看向西吉德,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啊,没必要事事都这么老实的。”夏莉雅说,“有时候,撒一些谎,得到的结果往往会更好。”

“我不想对你撒谎。”西吉德低下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我希望把我真诚的一切给你,我不想辜负你对我的爱。”

西吉德的话,让夏莉雅的双眼婆娑。她露出微笑,用手擦去眼角的泪。

“你啊,总是那么的做作。”

两个人坐了下来,抬起头,望向头顶的星空。此刻,正是银河最为耀眼的时候。庞大的银河仿佛是一只半睁开的眼,在昏沉中凝视着大地上的众人。

“那是黑夜里唯一能和月亮争辉的存在。”夏莉雅仰望着银河,对身边的西吉德说道。

“人们都管祂叫作银河,因为祂是那么的宽广,又是那么的悠长。”夏莉雅说,“随岁月而明亮,又随岁月而消沉。”

仰望着星空,西吉德感受着银河的辽阔,思考着祂背后的沉重。

“现在的季节,是银河最为明亮的时候。”夏莉雅说,“当夏日褪去祂那酷热的外壳,带走白日的光和热时,银河便会在黑暗中显现于天空,展示祂的璀璨,展示祂的厚重。”

夏莉雅轻轻挪动撑着地面的手,将西吉德的手握住。

“但我不愿意称呼祂为银河,我一般叫祂世界的伤痕。”

“世界的……伤痕?”

“你看祂的样子,像不像是有人用一把刀,在天空上划出来的伤口。”夏莉雅说,“光芒是祂流出的血液,星云是愈合的血痂。只有太阳的光和热消散,黑夜降临,躲在背后的伤,才会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夏莉雅的手抚摸上西吉德的后背,脸上的微笑慢慢散去。

“夏莉雅……”

西吉德扭过身子,单手捧起夏莉雅的脸。

“就连天空那般伟岸的存在,都想着隐藏自己的伤痕。”夏莉雅黯然神伤,视线转向别处,“又何况是人呢……”

“但伤痕总归是会被治愈的,夏莉雅。”西吉德轻轻扭过爱人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水面反射的波光,照亮了二人的表情。

“我想要成为治愈伤痕的那个人。”西吉德说。

“我爱你,夏莉雅。”

轻风吹拂过河面,带起水纹片片,带得鸢尾低垂。

夏莉雅看着西吉德,面露迷醉梦幻的微笑。

“你真的准备好承担这感情的沉重了吗?”

夏莉雅转过身子,用她的右手托住西吉德的脸,她右臂的袖子因手臂的前伸而被拉起,露出了她那白蜡枝般纤细的手臂,与镌刻在其上的,深邃的环形烙印。那触目惊心的风景,映入进西吉德的眼中,但他没有一丝犹豫,他张开双臂,将夏莉雅紧紧地用入怀中。

“我会化作你的良医,你的坚盾,你的雨披。”

夏莉雅睁大了眼睛,双手不知所措地停在了半空。

“就让我为你抵挡风雨,劈开荆棘。”西吉德说,“让我陪在你身边,接下来的路,让我们一起。”

被抱住的夏莉雅吸了下鼻子,身体颤抖,她将头从西吉德的肩旁抽出,用双手托起他的脸。

“那就吻我。”

西吉德照做了,他深吻着夏莉雅,将她轻轻地扑到地上。花藤般美丽的长发散落在草地,向渴求着的蝴蝶招手。

纯洁的丁香被有些粗暴的剥开,露出翠嫩芬芳的花蕊。蝴蝶在花柱上停留,将触须伸向深处。

就算是这一刻也好。

望着身上的爱人,享受着眼下的欢愉。

让我沉沦在这美妙的幻梦中吧。

鸢尾的淡香,在空气中弥漫。凝结在叶片上的露水,顺着叶脉缓缓落下。岸边的石块和泥土,因震动而掉入河流,激起的波澜,似扇般远去,最后静静地消逝……

许久之后,河边的草丛里,跳出来一直青蛙,它站在岸上,好奇地思索着眼前的风景。不过凭借它脑袋瓜,可理解不了眼前复杂的一切,它不自讨没趣,转身跳回了水中。

“我出生在格尔里姆的一个贫民窟里,曾经有过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不记得我妈妈的样子了,我只知道她在第二次生育的时候,死于产褥热,还带走了她的第二个孩子。”

结束了一切的二人,躺在花群围绕的绿地上。赤裸着身体的夏莉雅,依偎在西吉德的臂弯里。她将右手放在西吉德的胸口上,玩弄着那旺盛的毛发。

“自那之后,我便和我的父亲相依为命。他是个混蛋,沉迷酗酒,每天赚来的钱攒不了几个。我那时为了能过上有盼头的生活,自己剪短了头发,在酒馆当马童,靠着兢兢业业和他人的施舍,勉强过活。”

西吉德轻轻抚摸着夏莉雅的右手,看着她手腕上,渐渐淡去的疤痕。

“我本想着,能够靠自己的努力攒下些钱,换一处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去住。但我的父亲,我那除了给予我生命之外,对我没有一丝帮助的父亲,他在酒馆狐朋狗友的唆使下,染上了赌瘾。他那时对我说,只要能够赢下几盘,他就能带着我离开贫民窟那脏乱的环境,到城外买一片田地,盖起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屋,从此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夏莉雅抓住了西吉德的手,同时将自己的头贴在了西吉德的胸口。

“天真的我相信了他,把我的钱都交给了他。但愚蠢的他又怎么会是那些老道的赌徒的对手呢?他很快把钱输了个精光,开始欠债。越是输,他越是亢奋,赌徒便是如此。他一次又一次的加码,结果只是让负债越堆越高,终于……”

“终于,他把我也输出去了。”

“爸爸!不要!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夏莉雅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有些颤抖。不堪回首的回忆让她痛苦,让她愤怒,也让她无比的害怕。西吉德紧紧将夏莉雅搂住,低下头轻轻亲吻了下夏莉雅的头发,他希望用他的存在给予夏莉雅力量,让她从痛苦的回忆中走出来。

“我……我……”夏莉雅抱着西吉德,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落在西吉德的胸口上,“我那时是那么的信任他,我相信会履行他的承诺,我相信我会有我希冀的未来,但是……”

夏莉雅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西吉德的胸口,失声痛哭。

“对不起,夏莉雅……”西吉德一边抚摸着夏莉雅的头,一边对她说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是愧疚和愤怒,让他只能说出来这三个字。

夏莉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躺回了西吉德的臂弯,她低下头,避开了西吉德的视线。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不想让西吉德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那之后,我坐上了奴隶贩子的囚车,跟着他们离开了我那被称为家的地方。一路走来,我受尽了我能够承受的屈辱,我躺在囚车里,听着我的价格越来越高。我的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也是一个比一个的混蛋。最后,我被一个粗暴的奴隶贩子带到了码头,我还记得他的样子。他胖的像头猪,力气大的像头牛,脸长得像个癞皮狗,笑起来恶心的让人想吐……他那时缺了钱,最后决定把我卖掉。我跟着死鱼和蔬菜一起,待在市场的展示架上,看着行人对我品头论足,跟我的主人讨价还价。那时候的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脖子上的项圈一旦被拿下,我就直接冲向对面立着的拒马,把我自己扎死在上面!”

听到这里的西吉德,深吸了一口气,他紧紧地将夏莉雅抱住,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兑现承诺一般。

“但,他的出现让我改变了想法。”夏莉雅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笑容。“他有着温柔的笑容,温柔的右手,还有温柔的红发……”

“你们伊斯利纳人还对奴隶感兴趣呢?这我可真没想到。”

“她曾经是个奴隶,但现在不是了,她现在是瑞亚拉家族的人,是一个自由的人。”

“乔治大人带着他的随从来到了我们面前,毫不犹豫地将我买了下来。他将虚弱的我从地上抱起,送上了他的马车。他让我洗了澡,检查了我的伤势,让我吃上了久违的饱饭,还给我准备了漂亮的衣服。他解开了我的枷锁,摘下了我的手箍,带着我回到了伊斯利纳,把我交给了他的妻子照顾。”

“亲爱的,你笑起来真好看。等到你身体再好一些,我就带你回咱们家的庄园去,在那里住着你的妹妹,她是个可爱的小女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于是就这样,我脱胎换骨,活到了现在,变成了这样的我。”夏莉雅说着,叹了口气,“若没有乔治大人的话,也许十年前,我可能就已经死在那市场上了吧……”

“感谢乔治大人,能够让我有机会,在这世界上与你相遇。”

“我不是纯洁的鸢尾花,西吉德。”夏莉雅起身,俯视着身边的爱人,“我不知道,我配不配得上你对我的爱意。”

西吉德闻言,也坐起身来,他右手将夏莉雅的双手捧起,同时用左手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迹。

“我不讨厌你的过去,我只痛恨那时我为什么不在你的身边,不能保护你。”西吉德说,“我不希望缺席你的未来,我想得到你的允许,让我陪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听着西吉德那有些肉麻的话语,夏莉雅的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你啊,还是那样,行事做作~。”

她用纤纤玉手轻轻一推,将西吉德推倒,自己则像是一位英勇的骑士般,坐上了他的身体。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努力吧。”

夏莉雅挑起头发,俯下身去。袒露彼此的爱人,再次缠绵在了一起……

庄园里,盖伊醉醺醺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半睡半醒。今晚的白葡萄酒味道过于醇厚,让他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好在他离开餐厅时还能行走,不然特雷斯和梅纳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呼,还好他平时不这样。”

“那是你没见过他更过分的时候。”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特雷斯皱眉道。

“那希望我永远不会见到他更过分的时候。”

二人坐到了各自的座位上,松懈下了身体。

“今晚吃的真好啊。”梅纳满足地拍了拍肚皮。

“是啊,这等丰盛的菜肴,可不是日常就能够吃到的。”

“希望露蒂在那里也能每天吃上饱饭……”望着远方的月亮,梅纳说道。

“有了释者和治安官的照顾,她一定会的。”特雷斯说,“露蒂是个勤劳的好孩子,像你一样,只要有了机会,那她一定能够取得好的成绩的。”

望着月亮,感受着窗外溜进来的微风,梅纳面露笑容。

“谢谢你,特雷斯。”

梅纳正说到抒情的时候,浑身突然起了一丝恶寒。寒冷从肩膀横冲直撞到肚子,撞响了他的胃。梅纳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捂着肚子,嗓子里发出难过的低吼。

“你没事吧?”特雷斯赶紧起身,想要查看梅纳的情况。

“没事,又闹肚子了……”梅纳的脸上撑起一丝微笑,“看来我这庶民胃,是撑不起那些高端的饮食啊……”

“我带你去厕所?”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梅纳站起身来,一溜烟跑出了屋。特雷斯听着他远去的脚步,耸了耸肩,坐回了座位。

“哎呀,这孩子,真的是。”

而另一边,约翰的房间里。仆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接受着约翰的怒火。

“什么?!你想劝我打消主意?”

装着酒的高脚杯被约翰用地丢到地上,摔成碎片。红色的葡萄酒洒落一地,染红了铺地的毛毯。

“不不不!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仆人赶忙叩首道,“我的意思是,今晚夫人在那房间里,您要是想……”

“母亲大人难不成还能一直呆在那里不成!”约翰吼道,“给我回去!密切监视!母亲大人一旦走了!立刻告诉我!”

“遵命!少爷!”仆人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踉跄着跑了出去。

约翰沉下气来,从身边的桌上拿起一个新的高脚杯,托在手中。站在身边,全副武装的扈从为其将酒杯斟满,约翰将酒杯递到嘴边,喝了一口。他将酒杯放下,舔去嘴角那暗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