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在希金斯子爵的庄园外，站着两排仆人，他们的中间，站着希金斯夫人和公子约翰。
“所以这么晚了，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等人呢？”
“不是等人，是迎接，约翰，注意你的措辞。”
“好好好，迎接，迎接。”约翰叹了口气，这位有些典型的纨绔子弟散漫地站着，双手抱胸，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这阿尔纳，除了伯爵大人，还有谁是值得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
“今天来的客人就算是伯爵大人也要恭敬相迎。”希金斯夫人半恼道，“这可是瑞亚拉家族的千金小姐，怠慢了人家，可没你好果子吃！”
“唉，伊斯利纳的贵族为什么要我们如此费心啊。”
“不然你以为你现在嚣张跋扈的资本从哪里来！”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放荡的态度，希金斯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要成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去鬼混，你是子爵之后，应当秉承优雅，崇尚荣誉。瞧瞧你一天天的，不是出去跟人打猎，就是玩女人！”
“您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母亲大人。”约翰耸了耸肩，“且不论狩猎本身就是骑士六艺之一，我玩女人，不也是为了家族的未来着想嘛？不多跟几个女人上床，家族的未来要怎么延续呢？”
“那你也应当明媒正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才行！”
“那这，可就不是我要努力的事情了。”
希金斯夫人还想要多说些什么，却被远方传来的声音止住了。她狠狠地敲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下，让他像个人似的站着。
“你这可是骗我啊，希金斯子爵，这怎么看也不止走了十分钟吧！”
“抱歉，抱歉，我说十分钟可能是按照我平时去镇上疾驰的速度。”
“小姐，在路上多走会也好，毕竟烧水需要时间。”
“唉，夏莉雅，我不想骑马了……”
女人的声音，吸引了约翰这位公子哥的视线，借着火光，约翰看清楚了自己父亲身旁大小姐的容貌——醋栗一般酸甜香嫩的长发，蓝莓一样甜蜜动人的双眼，配合上那蜜桃般香嫩的双唇，和从未停下过的如饴笑容，这一切让洛娜在约翰的眼中是那般的诱人可口，恨不得立刻含入嘴中。
“注意点你的表现，约翰！”希金斯注意到了自己儿子那有些恶心的目光，蹙眉低吼道。约翰立刻收敛起自己那野兽般的行径，表现的正人君子起来。
“欢迎洛娜小姐驾临希金斯庄园！”
仆人们的齐声呼喊，吓得洛娜像只小鸟一般向后一缩，随后用右手轻轻捋顺了一番自己的胸口。
“房间准备好了么，玛丽？”希金斯前进一步，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女仆问道。
“准备好了，老爷。”
“那热水呢，朱莉？”希金斯扭过头，看向另一位女仆。
“已经烧好了，马克和杰拉德正在把水送进浴室。”
“很好。”希金斯满意地点了点头，“香薰什么的都备好了吧？”
“当然，老爷，我亲自监督完成的。”希金斯夫人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道。
“啊，谢谢你，亲爱的。”希金斯翻身下马，走到自己的夫人身边，看向刚刚下马的洛娜。
“请容我介绍一下，洛娜小姐。这位是我的妻子，玛丽安娜。”
“很高兴见到您，玛丽安娜女士。”
“这位是犬子约翰。”希金斯有些不太放心地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他和自己的夫人一样，对自己的儿子的品格颇为担忧。
“您好，尊贵的小姐。”约翰的表现倒是大大出乎了二人的意料，他彬彬有礼地向洛娜鞠躬，并抬起一只手请求亲吻洛娜的手背。洛娜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啊，这令人陶醉的味道。
虽有不舍，但约翰只是亲吻了一下，便放开了洛娜的手。他站起身，微笑着退后了一步，举手投足尽显风度，令他的父母颇为满意。
“很高兴见到您，亲爱的洛娜小姐。”
在洛娜的眼中，约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嗯，我也是……”
还真是个扭捏的小姑娘啊。约翰内心想着，舌头在合拢的嘴唇缝隙间游走。
“诸位辛苦一天了，快请进，我们到屋里坐着说吧。”希金斯赶紧向前伸手做恭请状，带着下了马的一行人往屋里走。
约翰站在门口，向着走进屋内的人群眺望。他母亲剜了他一眼，叹出一口恶气。
“你怎么还不走？你不是要去跟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厮混吗？”
“有了这么一个小可人，谁还想着出去玩啊！”
“嗯？我警告你，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想法去打洛娜小姐的主意！”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的，明媒正娶，对吗？”
约翰吹起口哨，双手放到脑后，大跨步走向屋内。黑暗中站着的夫人五官挤成一团，她又是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一行人来到了庄园的会客厅，洛娜坐上了舒适柔软的座椅，发出了惬意地感叹。
“所以，洛娜小姐是在格尔里姆城商谈好了生意，一路游历来到这里的？”希金斯坐到了洛娜的对面，开口问道。
“是啊，船我是再也不想坐了，晃得我想吐！”
“这对于海上贵族的女儿来说可真是件稀罕事。”希金斯笑道，“不知您这一路游历下来，对格尔里姆有怎样的看法？”
“嗯……”洛娜面露难色，“怎么说呢，唉，有点失望吧。”她带着略微保守的客气，评价道。
“啊，我明白的，洛娜小姐。”希金斯说，“我的那些同僚总是抱残守缺，死命坚持着那些几百年前的道德礼仪，不懂与时俱进。也难怪他们这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土地里。”
“唉……”
“洛娜小姐此次旅程，着急回去复命吗？”希金斯继续问道，“如果不着急的话，不知道小姐愿不愿意随我去参观一下阿尔纳伯爵大人最新置办的产业呢？伯爵大人想要涉足香氛产业，希望能够得到瑞亚拉家族的扶持。”
“香氛？一般提到这个，最先想到的不应该是科伦特家族吗？”
“伯爵大人对科伦特家族的苛责颇为不满，并不想接纳科伦特家族的支持。”
“哎，希金斯子爵，您侍奉伯爵大人多年，也与伊斯利纳人打过不少交道。您应该知道，我们不喜欢越俎代庖，去分抢别人的蛋糕。”
“可，据我所知，瑞亚拉家族不是也在埃德索斯‘开疆拓土’吗？”希金斯笑道，“现在格尔里姆的贵胄们可都对这些香氛充满了兴趣，而格尔里姆本土的香氛产业还没有形成规模。与其跨越千山万水，到极南之地去，为什么不抓住这近在咫尺的良机呢？”
洛娜迟疑了一会，呼出口气：“我可不能代表家族做如此重要的决定。”
“只是邀请您去那里看一看而已。”
“那倒是可以。”洛娜微笑着回道，她对新鲜事物一向充满兴趣。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希金斯点头微笑道，“待明天您休息好了，我们就到那里去看看。”
“老爷。”一名女仆来到会客厅门前，屈身行礼，“浴室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供二位小姐使用。”
“啊！终于可以洗澡了！”洛娜开心道，“这几天赶路下来，我感觉我已经快成腌肉干了！”
“洛娜小姐如果有换洗的衣服，可以将身上的脱下来交给我的女仆。”希金斯说道。
“有倒是有，不过干净的只剩下裙子了。”洛娜看了夏莉雅一眼，从她那里得到了确认。
“有就好，明天穿裙子就可以。”
“可是我们不是还得骑马……”
“我的庄园备有马车，洛娜小姐。”希金斯道，“您和夏莉雅小姐坐马车即可。”
夏莉雅……小姐？西吉德看向身边的夏莉雅，内心有些疑惑。
洛娜揪起自己的衣服嗅了嗅，有些嫌弃地抿了抿嘴。“那好吧，正好也让我的马歇上一天。”洛娜点了点头，同意了希金斯的提议。
“二位小姐，请跟我来。”女仆站在门口，恭敬地说道。洛娜和夏莉雅从座位上起身，跟着女仆走了出去。
“四位先生，我的女仆也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希金斯道，“朱莉！带先生们到客房休息！”
“遵命，子爵大人。”
屋内剩下的四个男人也都站起身来，跟着女仆向外走去。对于累了一天的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休息一词来的要有吸引力。希金斯站在会客厅里，目送着他们四人离开，但当视线落在特雷斯的身上时，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却涌上了他的心头。
“等一下，先生。”
特雷斯走在最后，刚刚打算迈步出门，却被希金斯叫住了。
“怎么了，子爵大人？”
“您，您看上去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希金斯试探着问道。
“哦？有过吗？”特雷斯面带仪式性地微笑，并没有直接回答。
“好像是在四年前，伊斯利纳的一次商业宴会上……”希金斯上下打量着特雷斯，脑海中的印象逐渐清晰。“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
“您可能记混淆了，子爵大人。我从未参加过伊斯利纳的商业宴会。”特雷斯微笑道，“在伊斯利纳，像我这样的人太多了，您日理万机，出现认错人这种情况实属常态。”
“啊？是，是我认错了吗？真是抱歉。”希金斯有些尴尬地说道。
“那，容我告退。”
“好的，先生。”
特雷斯向希金斯欠身，随后离开了会客厅。
“他的名字，应该是特雷斯对吧……”等到他们都走之后，希金斯独自一人在会客厅里思衬道。
“我应该没有认错……那个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