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穿过农田，穿过牧场，二人停马在了森林边缘。
“把马栓在这里吧，夏莉雅。”西吉德站在一棵孤立于树林之外的枯树旁，将缰绳套在其上。
“你能找到回来时的路吗？”夏莉雅走到西吉德的身边，开口问道。
“这可是一个猎人的必备技能。”西吉德拍了拍胸脯，“我小时候跟着我伯伯走商的时候，可以穿过人迹罕至的密林，在村庄之间来回行走。我从小就练就了看出树之间不同的本领，肯定不会迷失在森林里的。”
“话可不要说太满，西吉德。”夏莉雅将自己的马拴好，“林中仙子最喜欢捉弄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
“如果祂想的话，那我欣然接受挑战。”西吉德从背后取下弩来，为之搭箭。“我们走吧，夏莉雅。”
“好，出发。”
挤过灌木间的缝隙，一行人走入了森林。清新凉爽的空气灌入西吉德的肺中，洗去刚刚在院中吸入的污浊。林冠之上，传来栖鸟们悦耳的歌声，不时经过的风，摇晃树枝，沙沙作响，卷叶而走。森林用它独特的方式奏响曲目，欢迎久违的来客。
二人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在森林之中前进。
“你有看到你的目标吗？”夏莉雅问道。
“目前没有，这里植被丰茂，我得找一片靠水的空地……”
“那你可以先过来帮我的忙。”
夏莉雅在一片林荫下的小绿苗前驻足蹲下，在一旁放下了她的袋子，同时伸手摘起宽阔绿叶下红彤彤的果实。
“哇，好香的草莓气息。”
“我在老远就闻到了。”夏莉雅将一颗草莓放到嘴中，随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嗯，味道真不错，洛娜一定会喜欢的。”
西吉德也蹲到了夏莉雅的旁边，伸出手采摘草莓。
“轻一点，不然你会把草莓捏碎的。”
“哦，好，好的。”
按照夏莉雅的吩咐，西吉德小心翼翼地采摘起草莓来，他一身的铠甲让他蹲的有些疲惫，额头冒出汗来。
“不要采的太干净，留下一些来。”夏莉雅说，“草莓需要果实来繁衍，我们不要太贪婪。”
“好的，我知道了，夏莉雅。”
两个熟练的人一起合作，很快就把这一小片草莓采了个干净。两个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松一口气。西吉德从腰间取下水壶，怼到嘴前喝上几口补充水分。
“里面还有水吗？”
听到夏莉雅问话的西吉德立刻停了下来，他将水壶递给夏莉雅，同时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夏莉雅接过水壶，二话不说就送到了嘴边。她扬着头，将水壶里的水尽数送进口中。西吉德看着阳光下夏莉雅因汗水而晶莹的脸，和她不断起伏运动的喉咙，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激动。
“你在看什么？”夏莉雅放下水壶，递给西吉德。“是想让我给你剩一口吗？”
“那倒不是。”西吉德接过水壶，耸了耸肩，“毕竟这森林里除了你，也没有能让我放眼睛的地方啊。”
“你还真是个心不在焉的猎手。”夏莉雅轻笑着埋怨道，“你最好努力些，我可不希望今晚只吃浆果果腹。”
西吉德经过夏莉雅提点，这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从地上拎起弩来，接着寻找起自己的猎物。
在西吉德的左前方，隐约听到了潺潺水声。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那里应该有一条小溪。小溪旁不仅可能有潜在的猎物，还可能有生活在水中的食物。西吉德端好弩，准备向着溪水声音的方向前进
“哇！那是……”夏莉雅遥望向右前方，似乎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宝贝。她抛下西吉德，直奔那里而去。西吉德自然是不能抛下夏莉雅不管，于是又只能放弃自己的目标，端着弩跟上她的脚步。
“过来，西吉德！看看这些可爱的小家伙！”
西吉德跟着夏莉雅来到了一棵松树下，略显荒芜的林下地上，长着一簇簇可爱的小蘑菇，它们通体泛红，但看上去又不是那么恐怖。虽然如此，西吉德还是有些犯憷，毕竟眼前这植株，它可是蘑菇，是故事里女巫用来下毒的元素。
“来，帮我，把这些都带走。”
“你确定吗？夏莉雅？”西吉德紧张地问道，“那，那可是蘑菇啊。”
“谁跟你说蘑菇就是不能吃的。”夏莉雅回过头来，看了西吉德一眼，“不是每一种蘑菇都有毒，现在我们面前的这种，它叫红蘑，就是没有毒的。它味道鲜美，口感有点像鸡肉和鱼肉混合。”
“你……确定？它这个颜色，我不好说……”
“当然！”夏莉雅半恼道，“小时候没东西吃，我可没少靠这些蘑菇度日！”
西吉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还是有些抵触。
“赶紧过来帮忙！不然一会太阳都要落山了！”
“好的，好的，我的大小姐。”
西吉德再次放下了他的弩，来到夏莉雅的旁边帮起忙来。
“真难相信，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夏莉雅一边采摘着蘑菇，一边开心地感叹道，“我小时候要是能采到这么多，能高兴到整宿都睡不着觉！”
西吉德看向夏莉雅的侧颜，她的脸上带着之前从未见过的兴奋眼神与灿烂笑容，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女仆此刻看上去像是个开朗的农村小姑娘。西吉德看得入了迷，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又在干什么，开小差？”
夏莉雅注意到了西吉德的视线，她抬起手来，敲了下西吉德的脑袋。西吉德被这一下打的向后一靠，坐到了地上。
“好好干活，真的是。”夏莉雅埋怨着，“特雷斯还说你是个精明的猎手呢，我看你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
跟着你一起出来，我哪有心情去干别的啊！西吉德的内心幽怨道。
夏莉雅的动作很快，面前的一片地不一会就收完了，她蹲着走过腐殖土，来到了一片灌丛前，打算伸手摘走隐藏在下面的小蘑菇。
“你躲在这里，可骗不了我。”
就在夏莉雅刚刚伸手，碰到蘑菇的时候，面前的灌丛突然发出了沙沙响声。这吓了夏莉雅一跳，她惊慌地向后一靠，正好倒在了跟上来的西吉德怀中。
“怎么，怎么了？”
“有蛇！”
夏莉雅依偎在西吉德的怀里，一只手紧抓着西吉德的衣服，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灌丛。西吉德此刻也紧张了起来，他抽出靴刀，反握在手，随时准备给这个进攻者一点颜色看看。
二人面前的树丛又晃了晃，吓得夏莉雅直接把脸埋进了西吉德的胸口。西吉德单膝跪地，才承受住着甜蜜的冲击。夏莉雅吓得发抖，西吉德很难想象这个女人在几天前眼都不眨地解决掉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士兵。但现在他也没有多余的想象世间，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树丛，警惕其中呼之欲出的生物。
树丛又晃了几下，西吉德试图将夏莉雅转移到自己的身后，但是夏莉雅抱得太紧，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只能单膝跪着侧过身，用握着靴刀的一侧迎敌。树丛里的声音越来越近，里面的家伙要出来了。西吉德紧握住手里的靴刀，不管对方是怎样的敌人，他都会将之斩首。
异响的始作俑者终于现身了，它有着招摇的尾巴，深色的身体，不停吞吐着的舌头和嘴，黑黝黝的眼睛，以及……一双粉嫩的小手。那是一只松鼠，此刻正抱着一颗树籽，扭着头张望嗅闻着。
“它来了吗？它要攻击吗？”夏莉雅脸贴着西吉德的胸口，胆怯地问道。
“不用担心，那是一只松鼠。”
眼神不太好使的松鼠这才注意到身前的突兀，它丢下手里的树籽，爬上了一旁的松树。
“松鼠，哪里？”夏莉雅扭过头，看向前方空无一物的空地。
“它跑到树上去了。”
“呼……”夏莉雅松了口气，“原来，原来是只松鼠啊……”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西吉德的耳中，他赶忙伸手捂住了夏莉雅的嘴，不让她出声。
“呜呜呜！”
“嘘。”西吉德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好像听到了猎物的声音。”
“呜呜？”
“好像是野猪。”西吉德说，“保持安静，跟在我的身后，走。”
西吉德松开了手，夏莉雅赶忙赶忙做了次深呼吸，混合了蘑菇和草莓味道的手，多少有些上头。还没等她缓过来，西吉德已经端着弩从她身边走过了。看到这情形，夏莉雅也没多休息几分，她拎起满满的两个口袋，跟上了西吉德的脚步。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了灌丛，尽可能发出少的声音。西吉德突然抬手，示意停下脚步，他在灌丛中半蹲而下，同时向夏莉雅勾了勾手。
夏莉雅蹑手蹑脚地凑上前来，将自己的下巴搭在西吉德的肩膀上，向前看去。那又是一颗松树，下面也长满了红菇。但采集者换了别人，那是一头野猪，身形不大，应该是个年轻的家伙，它正在用自己的鼻子将地拱起，接着将蘑菇吃入嘴中。
“哇哦，一头孤单的野猪，可真少见啊。”
“他可能是一个战败者。”西吉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弩，“像是这样的野猪，肉质可要更紧实鲜美。”
“你说的我都要流口水了。”
野猪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它抬起头来，嗅闻起空气中的气息。不过这一切都晚了，弩箭迅速飞出，贯穿了它的脖子。野猪发出惨叫，挣扎着向身后的树林逃，西吉德迅速窜出树丛，将野猪踢倒，接着拿出靴刀，一把割开了野猪的喉咙。随着鲜血潺潺流出，野猪那无用的反抗也停止了。
“呼，这一头猪，咱们六个加上安东一家三口，吃两天都够了。”西吉德站起身来，擦去额头上的汗，他转过身望去，就见夏莉雅埋头在松树下，采摘那些没有被野猪入腹的蘑菇。
“你可真不像是个大家族出身的女仆啊。”
“什么出身的人都应该学会珍惜。”夏莉雅说，“珍惜自己能够拥有的每一件东西，这样才对得起神对你的眷顾。”
“说的是啊。”
隐约的芳香自下而上，进入西吉德的鼻中。西吉德拎起自己的衣领，仔细地闻了闻。夏莉雅身上的那股芬芳，就算是沾染了蘑菇和泥土，也依然那么的清新，令人心动。
“刚刚发生的事，不许跟洛娜说。”夏莉雅背对着西吉德说道。“特雷斯，盖伊，梅纳，也都不可以，知道了吗？”
“嗯……好的。”
这种事我肯定是要藏在心里回味，怎么会分享给别人呢。西吉德的内心笑着说道。
“天要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西吉德抓起野猪的两条腿，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行走。
“你还记得来时的路？”
“当然，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可是个精明的猎手。”西吉德自信道，“怎么，信不过我？”
“好，好，好，我当然信得过啦。”夏莉雅拎起两个口袋，走到西吉德的身边，“只是希望你不会让我们花太长时间，我可不希望洛娜饿肚子太久。”
两个人带着他们满满的收获，穿过灌丛，向森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