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菜过五味，桌上的东西所剩无几。刚刚饿得不行的众人此刻都靠着椅子坐着，享受着吃饱后的快乐。波利在桌上绘声绘色地讲着格尔里姆的各种故事，让洛娜听得是聚精会神，兴致勃勃。
“波利大人，洛娜小姐。”夏莉雅此刻站起身来，向二人鞠躬道，“我去收拾一下今晚和我小姐住的房间，请容我先行离席。”
“好的，麻烦你了，夏莉雅！”洛娜笑道。
“这是我的职责，小姐。”
夏莉雅得到首肯后，转身离开了后厨。西吉德目送着夏莉雅离开，将最后一块面包咽进肚子，也站起身来。
“波利大人，谢谢您的热情款待。”西吉德有样学样，向着波利鞠躬道，“洛娜小姐，我吃完了，请允许我出去透透气。”
“当然，西吉德，你去吧！”
“谢谢您，洛娜小姐。”
西吉德快步走出房间，来到了会客厅，月光透过一二层的窗户照进房内，将整个屋子照到透亮，让西吉德忍不住驻足观望。
“月色真美，不是吗？”
夏莉雅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吓得西吉德浑身一颤，他抬头望去，夏莉雅此刻站在二楼，凭栏远望。她那双眼在月光下似对随珠，带着幽暗的光泽。她微张薄唇，轻轻将一日的疲劳吐出。
“如果到室外去欣赏的话，看得要更为透彻。”西吉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二楼。
“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我以为你已经去房间了。”
“小姐还要跟男爵聊好久呢，不急收拾房间。”夏莉雅目视前方，吐出一口气，“我先出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放松独处一会儿。”
“……抱歉，我应该是打扰到您了。”
“没关系，毕竟是我先开的头。”夏莉雅看向西吉德，“你也不用那样毕恭毕敬，我只是个女仆，又不是洛娜那样的大小姐。”
“与人尊重是我相处的一个习惯，我不是看人下菜碟的家伙。”西吉德说，“就算您不是大小姐，您也值得我去尊重，夏莉雅小姐。”
夏莉雅哼笑一声，偏过头去。
“你不应该拒绝波利大人的好意的。”夏莉雅说，“那酒一看就很高级，味道肯定也会让你们男人魂牵梦萦，你是没看到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身边那位壮汉的表情是多懊恼。”
“是啊，我听到盖伊的叹息了。”西吉德说，“但我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喝酒。”
“你这话倒是真符合你做作的性格。”夏莉雅耸着肩膀说道，“这天下的男人有谁不喜欢喝酒？有的人甚至恨不得把自己装在酒缸里，整日醉生梦死。”
“酒是给迷茫的人逃避生活用的。”西吉德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所以除了解渴，我是不会去特意喝酒的。”
夏莉雅再次转过头来，看向西吉德的脸，写在上面的认真表情，让夏莉雅明白，他不是在说谎。
“你这个人，倒还算有几分意思。”夏莉雅说道，又把头转了过去。
“夏莉雅小姐。”
“怎么了？”
“今晚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喊我们，我的耳朵很灵，只要你能够说出声，我就能听到。”
“哦，是吗？”夏莉雅颇感意外，“我们住在这个地方，又能有什么事呢？顶多就是某些男人耐不住寂寞，强闯房间罢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夏莉雅。”
“嗯？什么异常？”夏莉雅故作夸张地看了看四周，“难不成现在有什么我看不见而你能看见的东西，潜藏在这个房间中吗？”
“波利对我们撒了谎。”西吉德严肃地说道，“他骗了我们，他说他不常来这里，但是你仔细想想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见的一切。这个庄园显然是有人长住的。这里没有仆人，那么是谁长住就显而易见了吧？”
“你是说，有人鸠占鹊巢？”
“不是，你看波利能够从厨房里拿出新鲜的水果和食材，你就应该想明白，他肯定是长期住在这里的。”西吉德说，“他对我们撒了谎，虽然看上去无关紧要，但撒谎这一点足以说明许多问题。见微知著，他既然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撒谎，就证明后面肯定还隐藏着更多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夏莉雅神色一紧，但还是故作镇定：“也许他只是要面子呢？毕竟在格尔里姆，一个没有仆人的领主可是很丢人的。”
“那你想，他为什么没有仆人呢？”西吉德的话，让夏莉雅有所领悟。
“不论如何，还请您多加小心。我们是一群武人，不能常伴小姐左右，万一出了事情，第一时间需要您的保护。”
看着西吉德那关切的表情，夏莉雅眉头微蹙。“没想到，你还挺尽心尽责的。”夏莉雅说，“别瞧不起人，就算没有你们，我自己也能对付的了威胁。”
“人多力量大，我也不希望您因为没必要的事情而受伤。”
听着西吉德的话，夏莉雅啧了一声，点了点头。
“好的，好的，西吉德先生。”她故作腔调道，“要是真遇到危险了，我会大声喊救命的，等到时候你要是不来，我可是要好好数落你的。”
夏莉雅抬起右手，弹了一下西吉德的下巴，冷笑道。
餐厅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嚣，接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看上去他们聊得挺好。”夏莉雅伸出头向后厨看去，她随后起身，走向身后的走廊：“我也休息够了，该去忙活正事了。再见，西吉德先生。”
“……好的，再见，夏莉雅小姐。”
“叫我夏莉雅就好，不用加小姐。”夏莉雅背对着西吉德，越走越远。“我不喜欢那些繁琐的称呼，听着叫人头疼。”
夏莉雅消失在了走廊之中，留下西吉德一人独自沐浴月光。他发出一声叹息，接着凭栏远望。
“她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吓了西吉德一跳。
“你什么时候在那的，特雷斯？”
特雷斯顺着环梯走了上来，来到了西吉德的身边。
“没多久，我刚吃完饭，出来静静。”
“你听到了多少对话？”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嘛？”
“……那倒是没有。”
“那不就得了。”特雷斯仰起头，扭了扭脖子。“你说的没错，确实是需要提高些警惕。毕竟我们保护的对象不是一般的人，是瑞亚拉的千金小姐，这一路上，得有不少人觊觎她的身份，想要做些文章。”
“那看起来这一路，是别想再睡个踏实觉咯。”
“不过真没想到，你观察东西居然这么仔细。”特雷斯说，“要不是你刚刚那一番分析，我根本想不到那里去。”
“因为你一直有事情做，而我无所事事，所以就有更多的心力去思考问题。”西吉德说，“而且，作为一个弩手，要想在丛林中追杀猎物，最不能缺的，便是细心。”
“说的是啊。”
一声尖叫从他们身后的走廊传来，让二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莉雅？！”
二人迅速转身冲向尖叫传来的地方，他们来到一间卧室门前，冲进敞开的大门。西吉德环顾左右，就见夏莉雅像拿剑一般举着扫帚，颤抖地靠在墙上，恶狠狠地瞪向前方。顺着夏莉雅的视线望去，西吉德在月光的帮助下，看见了一条蛇，它摇晃着自己的上半身，威胁着吐出信子，随时准备进攻。
“应该是从那边的窗户顺着树溜进来的。”特雷斯分析道。
西吉德从腰间掏出佩剑，甩到身侧，他观察起那条蛇，寻觅着进攻机会。他用动作将蛇吸引，蛇面向他，头向前猛戳，咄咄逼人。西吉德环步远离夏莉雅，同时将蛇的引走。夏莉雅缓缓地放下扫帚，大口喘着气，一直悬着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蛇被人扰了清梦，显然很愤怒，它不停地发出嘶嘶声，威胁着眼前的敌人。西吉德也明白，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他看准时机，一剑砍去，将蛇头斩下。屋内一瞬间回归了平静。
“把扫帚给我，夏莉雅。”
夏莉雅犹豫了一下，将扫帚奋力丢出。西吉德单手没有接住，被扫帚砸中了脸，差点坐到地上。发觉自己做错了事的夏莉雅双手捂嘴，向前一步。还好西吉德后面有个柜子，让他撑住了身子，没有摔倒。黑暗中的夏莉雅，也因此松了口气。
“好身手。”西吉德对夏莉雅伸出了大拇指，他用剑把蛇的头和身体铲到扫帚上，随后顺着窗户丢了出去。
“你完全可以用手捡的。”特雷斯说。
“我小时候妈妈跟我说，蛇这个东西，触碰的话，可是会长疮的。”西吉德一边说着，一边用扫帚清理掉剑上的血迹。“我可不想我的手烂掉，还是小心着点好。”
“真的是，好端端的野外不待着，非要往房间里钻。”
“这个天气下蛇进屋只有两种可能。”特雷斯说，“要不然是因为偶尔迷路，要不然就是因为这个房间里有可以供它生存的食物。”
“食物？你的意思是？”
“这个房间里应该有老鼠，而且可能不少。”
“二楼的房间里也能有老鼠？”
“只要条件合适，它们哪里都能去。”
“那就糟糕了……”夏莉雅叹了口气，“小姐她最害怕老鼠了。”
“而且这里还有可能有其他蛇。”西吉德说，“总之，如果不大清扫的话，这里肯定不安全。”
西吉德的话让夏莉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真的还会有蛇吗？”
“我的建议是，换一间房。”特雷斯说，“这个别墅这么大，空置的房间应该很多，找一个窗边没树的房间，应该就没问题了。”
“万一蛇会到处乱窜呢？”西吉德的话让夏莉雅越想越后怕，“毕竟它们也是追逐食物才进房间的，如果老鼠到处乱跑的话，那蛇岂不是也会……”
“我和特雷斯在这，我们俩帮着你一起清扫房间。”西吉德说，“只能这样了，不然今晚大家都不用睡了。”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夏莉雅点了点头，接受了二人的提议。
“那我们去挑一个新房间吧，他们应该快吃完了。”特雷斯说，“波利不是个擅长讲故事的家伙，估计用不了多久，洛娜小姐就会觉得烦了。”
“嗯，走吧。”夏莉雅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小姐累了一天了，我也不希望她站着久等。”
夏莉雅转身，匆匆走出门去，西吉德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夏莉雅的身边。
“你干什么？”
“我走在你的前面，万一还有蛇的话，我帮你对付。”
夏莉雅看着西吉德，叹了口气。“好吧，随你便了。”她妥协道，接着便任由这个男人走在自己的前面，用他那宽阔的臂膀，保护自己。
要是没有那蛇该有多好啊。夏莉雅的内心如此想道。
夜已深，为了能平安迎来次日的光明，一行人还需要加倍努力，才能获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