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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后之情断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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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 一目

(一)受降宴

春之将残,宫中正欢。匆匆忙忙的几行人,都汇到了洛阳。斯人已逝,收骨于废丘荒野;生者如斯,好好享受这转瞬即逝的安逸。有人悲,有人喜。

司马炎在殿下设宴款待先行一步的孙皓降臣和后来的杨济。

喧闹酒席,唱响的是吴歌;婀娜多姿,舞动的是五千吴女。孙皓心中,无比惆怅,要知道年前,还是他的享乐。

一来二去的吃喝,杨骏刚到司马炎面前敬酒,却被他直接打断,“贾充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司马炎显然有些不相信杨济的说辞,杨骏丝毫不慌,脑海中迅速闪过他和杨济的密谋——

“此次大战,贾充有功,太子有功,太子妃亦有光,杨家从功,到头来还得看贾充眼色行事,趁着贾充远走襄阳之时,我向皇上呈递贾充的罪证……”

“我们的皇帝一向宽宏大量,即使有了贾充罪证,也不过冷落一时,过后东山再起,你我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依你之计?”

“先斩后奏!”

杨骏笑道:“陛下,诸军在吴地,所吃所用,皆赖贾府支援,我军处处小心,抓了不少走私的贩夫,一查都是贾府下人,专门向吴军提供情报,幸好孙皓糊涂,没有采纳……”

“些许果当真?”

“孙皓在此,陛下问问嘛。”

司马炎当即向孙皓招了招手,小心询问:“贾充果真在吴有买卖?果真向你送了消息?”孙皓当然不知,但以他的性情,绝不想在口气上落于下风,于是正儿八经地回答:“何止贾充,朝中士大夫都向往我东吴!”

司马炎长叹一声,但还是迸发出爽朗的笑声,又指着阶下孙皓的座位,嘲讽道:“朕在洛阳设此座等你很久了。”

孙皓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指着司马炎的宝座,笑道:“巧了,我在建业也设了一个同样的位置,等陛下很久了,陛下何时去坐坐?”

“放肆!”荀勖骂道,“你一个残暴不仁的昏君,吾皇仁慈饶你一命,你不思报恩,反倒逞口舌之快,难怪东吴离心离德!”

孙皓也不是吃素的,拍案怒道:“溜虚拍马、以下犯上、欺君罔上之徒,不杀了等他们来杀我?”

荀勖当然知道他话所指,又想到孙皓证了贾充的底,生怕把自己也抖了出来,于是胡乱地骂了他几句,赞美了司马炎几句,就埋头喝起了闷酒。

司马炎见此场景,深知孙皓口才了得,不像刘禅憨态可掬,所以借着酒劲,又想嘲弄一番孙皓,所以他起身拍了几掌,叫停了歌舞,说:“吴地歌舞女子都美极了,朕全要了,想必吴地上上下下,男男少少都会歌舞,朕听说东吴有一首《尔汝歌》,归命侯能不能唱?你要能唱,朕让吴臣给你伴舞!”

孙皓哪里受过这等侮辱,往日都是别人给他唱,哪有他给别人唱的道理,但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站到中央,略加思索,便唱了起来:“今你汝作臣,昔与汝并肩,既不敬你酒,也不想你好。”

司马炎大怒,起身就走,宴席自然不欢而散。他问了问身后跟来的荀勖:“《尔汝歌》真是这样的?”

“臣不知道啊,要是贾充还在,他应该清楚。”

“别说了!”司马炎吼道,荀勖连忙趴下,脑袋深埋着。

贾充一死,杨骏顺理成章坐上了宰相位置,杨骏坐在贾充当年的位置上,志得意满,追古及昔,在纷争的朝堂之上,他素来默不作声,静看齐王、贾充、任恺诸党相互攻诘,如今病的病、死的死,赢家最终成了他。

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如今被他所瞧不起。

他的触角,也在朝内外铺展开来。

(二)落寞葬

贾府无后,葬礼只好走个流程。

奠酒、献祭、焚香、祷告,郭槐一概不插手,她只是守在大堂之中,盯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带的礼,但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少有一些宝贝,她气得破口大骂:“天杀的,你看你这一辈子,都认了贼了,你死了,都没些人送钱来埋你,这些个吝啬鬼,哪天一齐下来见你!”

只有外姓的贾谧在郭槐一遍又一遍的骂声中一一向客人赔礼,返送了不少金银,才留住了本不多的客人。似乎遍地的朋党都想着撇清关系,免得为自己招来非议。

贾谧穿着漆黑的一身丧服,剃光了秀发,在贾充的灵位前跪着,咬牙切齿,痛哭不已。

郭槐显得异常平静,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她也没有好脸色,悄悄招来身手矫健的仆人,吩咐道:“去太子宫,告诉太子妃,她爹死了,管是不管?不管她爹,总要管管她娘吧?”

葬礼才完,杨骏的兵就围了贾府,没有什么话,就是一通乱砸。贾谧不敢拦,敢栏的郭槐朝几个兵吐了些口水,又骂了几句脏话,便被人拖到一角,绑在树上,狠狠打了几鞭子,才得意而去。

“要命了喔,要命了喔,我这么大岁数了,哪里遭得住哟,天杀的哟!”郭槐边骂边催促着贾谧解绳子,“笨手笨脚的东西,你就看着他们打我?你姑知道了,不打死你!”

贾谧闻言大惊,坏笑道:“奶奶,你就这张嘴太臭了,招了麻烦,我有一个办法,可保你今后不会因言受罪……”

“什么办法?”郭槐问道。

贾谧从袖里掏出一把匕首,说:“那就是孙儿取了你的舌头,再说是杨家所为,姑姑无非就骂我几句,还叫我好生守着你,而你只有生不如死……”

“孽障!畜生!”

太子宫中,夫妻各回各屋。

一闪而过的黑影,绕过又加了一重的戒备,敏捷地从墙外跃入,凭郭槐的信物悄悄求见了太子妃。

漆黑的夜空下,贾南风还不知宫里的异样,她的屋里异常昏暗,再大的烛台也撑不起整间房,看着手中娘的玉佩,一脸疑惑地看着来者:“离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我娘的消息,她怎么了?”

“是……是老爷……”

贾南风惊起身,问道:“我爹怎么了?”

“老爷死在了襄阳!”

“谁干的?”

“小人听说老爷是被前线的捷报吓死的……”

贾南风不敢相信:“我爹活得窝囊,没想到死得也窝囊,这捷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被吓死?”

“小人听说老爷在东吴有营生,努力维护东吴的安全,但是捷报频传,抄没了财产,老爷气急攻心,就走了——”

“荒唐!”贾南风吼道,“看来我爹是被我娘吓破了胆……后事都处理妥当了吗?”

来人回答:“全是谧公子操持的……”

“这外甥倒是个能干人……”贾南风叹道,“老爷之死很蹊跷,外面有什么说法?”

“小人听来吃席的荀勖大人讲,是杨济唆使一个叫张布的人谋害了老爷,现在杨骏已经做了宰相,朝廷内外之人都换了一茬儿,我来的路上看着朝廷的兵马往府上去了,估计要闹一阵子了。”

贾南风并不在意,她的心里只有太子宫这一亩三分地,其他的都与自己无关,“有贾谧在,我放心,他怎么做,我不管,那杨骏要是砸贾府,就让他砸,反正我家人也死绝了”她略微停顿,看着来人,突然脸上浮现出一丝邪恶:“张布这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一定是这些老狗害了我爹!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说什么,但小的进来,发现宫中到处都是兵,不像正常守卫……”

贾南风没等他说完,叫宫女开门出去看一看,没想到竟遭一群兵痞几刀砍了,贾南风吓得心惊肉跳,急忙说:“这是做给本宫看呢!杨骏倒是胆小,不敢一刀把我砍了,我倒要问问,他杨骏是不是想把我晋朝上上下下都杀干净了,自己做皇帝?”

见没人答腔,贾南风抓起来人,吼道:“我看你本事倒不小,你去给我问……你去给我问……”

“小的哪里敢啊……殿下……小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功夫……”气得贾南风操起一支长烛台就向他砸去:“去给我打探清楚,快去!”

来人趴在地上,不敢应答。

贾南风现在失去了贾充的庇佑,又诸事不顺,便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宫女的身上,拿着铁锤追着宫女砸,见一地的血,便对门外探听情况的卫士喊道:“你们以为杀一个奴婢就能吓得了我?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贾南风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你们不是要吓唬吓唬我吗吗?来啊,我帮你们,我宫里这么多奴婢,我都给你们砸碎了,够不够吓人的?还有太子寝宫,还有后宫,还有士大夫家,这么多奴婢,够不够吓我?我都给你们杀干净了!”

偷听的卫士赶紧开溜。

宫女们惊得趴地上,逃跑的都被追来的贾南风用刀捅了个通透,来人也跑了,被洞开的门扯了出去,慌乱的卫士像一群饥饿的狼,把来人扯成肉泥。

(三)逃苦牢

潮湿的地窖,没有一丝光亮,散发着一股呛人的霉味,豺狼虎豹的圈围着一圈铁笼子。笼子入水很深,一个人只能露出小半截身。张布在笼中苟延残喘,扯动手脚的锁链,胡乱地骂着远远的看守。

一个漆黑蒙面的人,没有叫醒醉死的看守,在豺狼虎豹面前涉水而前,引得一阵又一阵吼叫,张布也从动静中清醒,扑到笼前看。

熟悉的眼神,令张布满怀恚怒:“你答应过我,还要助我报仇,我放弃了所爱,随你来洛阳,你食言了!”

杨济看着被泡烂了肌肤的张布,于心不忍:“我答应过你……只是兄长做了宰相,听不进忠言,他要杀人灭口,我劝了!”

张布苦笑道:“你来就是笑话我?”

“我来救你出去,你不是一心想要杀了贾南风吗?”

张布手一摊,直接倒在水中,任污水驮着他,慢慢游荡,“算了,爱人已成故人,仇又从何而来?就让我在这水牢之中泡成一滩腐肉吧。”

杨济掬了一捧污水,臭得连连作呕:“走吧,你杀了贾充,你以为贾南风会放过你?”

“是你杀了贾充!”张布又一次游了过来,握住铁杆,嘿的一声痛快笑了。

(四)谋中谋

太子宫的守卫减了一重,张布一身卫装混进了宫。他目露凶光,步伐坚毅,在内应的带领下,一步步踏进贾南风的寝宫。

宫女偷偷开门,和张布点了点头,张布轻轻一笑,用一道寒光,牵出了一长串血浆,粘上接张布的内应,纷纷丢了性命。

“什么事?”贾南风借着微光起身来看,张布突然立在他的面前,贾南风吓了一跳,“你是谁?”

“我是张布。”

“什么!”贾南风恐慌了,连忙后退,张布却屈膝而跪,喊道:“殿下,是杨家杀了大都督!”

“杨家?你也逃不了干系!”

“殿下,我能进宫,全是杨济安排,宫中的内应,我已经杀了几个……”张布指着门口的一滩血、一群尸,说。贾南风安心地坐在帘后,严厉地问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杨家不是东西,把我害惨了,我在洛阳,只有殿下能够搭救性命!”

“好……”贾南风掀起帘子,走到张布面前,弯腰扶起他,笑道:“这外边可都是杨家军,我还能怎么救你?”

“殿下要收了这支护卫……”贾南风和张布相视一笑。

左右卫率被押到了宫门外,贾南风搀着太子站在门口,看着围宫的卫士,喊道:“太子说,左右卫率卖主求荣,追随杨家,意图谋害太子,今日查获伏罪,其余不问!”

张布扬起刀,摘下两颗头,展示给众人,高声呼喊:

“为太子、太子妃尽忠!”

“除杨骏、灭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