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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后之情断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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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 第四目

张布送走塞奴儿之后,跟了好一段路,直到眼睁睁地看她进了司隶校尉部才不忍地离开,便随巫觋一同拜见刘渊去了,详细讲了此事,刘渊非常高兴,告诉二人:“马玩是晋人中的表率,塞奴儿随他,一定不会有事。”看张布还在担心,他又继续讲:“司隶校尉连着皇上,谁都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本来我不相信晋朝的太医,故而叫巫觋前来为塞奴儿诊治疯癫之症,没想到被马玩带去了,也罢,他人脉极广,定能找到江湖游医,为塞奴儿治好病。”

“合着我不白来?”

“来得正是时候,你要不来,塞奴儿恐怕又被太子的人抓去,那就凶多吉少了。”

三人相视大笑,坐在席上,看面前烤的羊肉,早已垂涎三尺,连乳酒的清香也没人去赏。“这肉中放的什么?好香。”刘渊拿刀子剜下一块大肉,不慌不忙地说:“按晋人的吃法,肉都抹上了盐、花椒、胡椒、胡麻、孜然和芫荽。”

二人边吃边聊着。巫觋告诉了他现在匈奴左部的实情,刘渊很担忧,说:“我会向陛下建言,返回匈奴,日后好统帅部众。”

“齐王那关恐怕不好过吧?”

“齐王?齐王再大的权力也是陛下赋予的,只要说动了陛下,便无虞了。”

“如何去说?”

“就这要看你的了。”

巫觋一脸懵:“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不干!”刘渊牵了牵他的衣袖,说:“你是我的智囊啊,你不帮我,谁帮我?”巫觋拗不过他,只好应下来,不过他也知道,无故而别,皇帝肯定不允,必须做一番事,好让陛下能够有所转变。巫觋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了刘渊,刘渊自然完全赞成,只是盯瞩他千万小心。

与刘渊几人的相遇不同,孙泓有辱使命,贾南风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孙泓所见,一根长长的、高高的木桩,绑着奄奄一息的九。四肢锁着长长的链子,拴在马身上。

“啊——”孙泓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

贾南风盛装而出,眼见着九身子底下趴地上的孙泓,得意地笑了:“你有辱使命,我杀人,这是先前的约定。”

孙泓往贾妃面前努力地爬,爬到她的脚下,一口气喊道:“臣已经拦住了车马,找到了百,可是司隶校尉横插一刀,臣未得诏命,不敢和司隶部为难。”

“司隶校尉为何卷了进来?”贾南风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心中猜测,难道是自己的胡作非为引起皇帝的不满?让皇后或齐王弄了这么个东西来,混淆视听,再由司隶校尉部暗中调查……那么,九犹如她心中的蛔虫,更加不可久留。不管孙泓如何苦苦哀求,贾南风心一横,手一挥,太监们纵马一跃,鲜血四溅,马嘶悲哀。

“天啊——天啊——”孙泓连连喊道,又奔跑到九的躯干下,闭着眼睛到处乱撞,披头散发,栽倒在一滩血肉中,抓了一把饱满血与土的泥,抛上半空,哈哈大笑。贾南风安排好一切,转身走进深宫,见了被自己请来的谢玖,向她详细描绘了外面发生的一幕,吓得谢玖赶紧叩头求饶。贾南风笑道:“你是陛下的人,又身怀龙种,我能把你怎么样呢?”贾南风看了看谢玖身边人,对自己的奴婢吩咐道:“你们看看谢才人的奴婢,一个个的骨瘦如柴,灰头土脸的,怎么能照顾好孕妇,来人!好好伺候谢才人!”

“诺!”宫女们叫来东宫护卫,带走了谢才人的随从,取而代之。贾南风也动身前往太子的寝宫,一路上,护卫得当,护卫头领、太子左卫率王虎更是屁颠屁颠地跑来鞍前马后。贾南风有些奇怪地问他:“你一个护卫,不好好守着太子宫,跟着我干嘛?”

王虎直言不讳地说:“臣是粗人,不会说话,但臣心里明白,宫里发生这么多事,臣看出了太子懦弱不堪,跟着太子恐怕永无晋升之路,只有太子妃能永我们永食俸禄……”

贾南风被说得花心荡漾:“你还是会说,那打今儿个起,你就专门为本宫服务了。”

“诺。”

贾南风也没再搭理他,径直入了太子寝宫,又把他从玩闹中揪了出来,破口大骂:“你这个废物,身为太子,连个身边人都管不到,还要老娘给你撑着,你要是做得了皇帝,老娘非要做个吕雉不可,让你们这些脏男人、臭男人全都臣服于我。”司马衷无辜挨训,觉得心里十分委屈,想了很多话,也朝贾南风吼出来,却只有区区几个字:“我……我……你这个……个疯婆娘……疯子!”贾南风猛地甩了他一巴掌,气呼呼地离开,直接闯入护卫头领的住处。

这是一处偏僻又简陋的住所,屋里凌乱不堪,又满是酒味、汗味,和一股尿骚味。贾南风捂着口鼻,说:“你住什么鬼地方,臭死了。”酒意阑珊的王虎透过门洞光看见黢黑的人影,吼道:“谁啊?”“本宫在此!”王虎定睛一看,瞧见了贾南风,惊得从柴堆上蹿起来,跪在她的脚下,磕头如点滴,“娘娘饶命,不知娘娘驾到,臣罪该万死!”

贾南风知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一边宽衣解带,一边笑着说:“孙给使现在养着呢,我宫中跑出去一个奴婢,捉不回来,只有你派人去了。”

“娘娘这是……?”没等他问完,贾南风便扑在他的身上,用一根手指盖住他的嘴,轻轻耳语:“听我说,这是一个贱人,被司隶校尉掳了去,你替我杀了她……”一听司隶校尉的名号,王虎吓得直接坐了起来,不慎将贾南风掀翻在地,还没等他开口,贾南风一巴掌过去,怒吼道:“听着,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命令你!你要是做不好,死了算了,你要是做好了,等太子登基,你就是大将军!”王虎心动了,当即表了忠心,贾南风这才高兴了,竟又趴在王虎的身上,挑逗着他,只不过,她心里还是很膈应,完全没有初见孙泓时的兴奋,只是凑到她的耳边说:“权且记下,事成之后,本宫少不了你的好。”王虎刚刚抬起的手,只好迅速放下,迅速地从贾南风身下脱逃,郑重地施以军礼,说:“卑职定当不辱使命。”

王虎庚即找了几个打手,明确告诉他们:“弟兄们,司隶校尉部抓了太子宫的人,太子妃要我们把人找回来,你们干不干?”

“干!”所有人便换上了夜行衣,悄悄溜出了东宫,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翻进了司隶部。好巧不巧,马玩正同张布、巫觋在探问病榻上的塞奴儿。“我请的家医已经诊治过了,现在派人拿药去了。”

张布点点头,蹲在塞奴儿身边,满眼噙泪。他咿咿呀呀地说了好一通心里话,奈何有口难言,只能掩面痛哭。“好了,你一个大男人,别哭得像个妇人,塞奴儿你们也看了,快走吧,这司隶部容不得外人,要是被他人得知,我们都逃不了制裁。”

“好。”巫觋赶紧拽起依依不舍的张布,吼道:“改日等塞奴儿的病好了,我们再来,别让马大人为难。”临别之际,巫觋回过头来问马玩:“我家少主托我问大人,所查塞奴儿身世一事可有结果?”马玩一听,相当惭愧,说:“我动用了凡能动用的所有人脉,目前只是知道了她是齐王府从奴贩子手里买来的,奴贩子说他是从一个身患重病的幽州妇人手里买来的,而我的人探访幽州得知,此妇人是一个长年往返塞内外的烟花柳巷之人。除此便失了线索。”

“不愧是司隶校尉部,能探得如此多线索,我们还一直蒙在鼓里。”巫觋笑道,马玩也笑了:“不敢当,不敢当,囿于身份,不能随时出部,一直没有机会同先生详叙。”

“在下告辞,这便回去转告少主。”

“好。”送走了二人,马玩这才好欣赏起塞奴儿的美丽,痴痴地迷了一会儿,暗暗发誓若不是因为胡汉之别,有朝一日定娶她这样的美人。但想归想,他毕竟是正人君子,不会做那种横刀夺爱之事,在屋里停留了一会儿,便蹑手蹑脚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刚一转身,背后木然立着几个使女,吓得他尖声惊叫,使女也吓得洒了些汤药,顶上之人也慌得碰响了瓦块,立马发出“吱——吱——”的叫声才算蒙混过关。马玩抱怨道:“你们是游魂野鬼吗?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大人也是见惯生死的人了,怎么还会胆怯。”马玩呵呵一笑:“笑话,笑话……快进去吧,好好照顾,她可是关键证人。”

不多时,传出了声声惨叫,人们冲向了屋中,竟发现使女死了三个,重伤一个,塞奴儿又丢了。马玩得知,错愕不已,赶紧前往勘察,气得捶胸顿足:“何人胆敢在我司隶校尉部兵曹犯事?简直无法无天!”他丝毫不敢怠慢,立刻着手调查……就在最为忙碌之时,来了两拨人,一拨是巫觋,不知他是从哪里听了风声,才回去便又匆匆赶来,这一回转,明显是兴师问罪:“我家主人说司隶校尉部是最安全的地方,才没接走塞奴儿,没想到人又被劫了,还在你堂堂的参军眼皮底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幸好不是同行的张布知晓,不然他拼了命也会抄了你这衙门,把洛阳搅个天翻地覆,就为了找到她。”马玩也感到惭愧,只能受他嘲讽,解释道:“是我一时疏忽大意,我兵曹位置极偏,除了受邀之人,便只有皇室才知,我现在也在思考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听到这儿,巫觋便不好再多做停留,心里也咯噔一下,毕竟他对兵遭所处,了如指掌,害怕被怀疑,于是向马玩告辞,马玩却又向他解释一番:“我不是怀疑你啊,是我的疏忽,不知何时又带了他人进来。”

“这不还是怀疑我吗?告辞!”

“哎……误会……误会……”

不过巫觋走了也好,马玩好仔细调查,他在人群中转悠,并吩咐所有差役:“都仔细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人家都偷到我们家里来了,我们竟不知对手是谁,谁能发现破案线索,老子赏他几镒金。”很快,便有人递来些证物,报上结果:“我发现了一张兽皮,这在我中原在地,应该没人会用,从痕迹上看,这张皮应该是在打斗被刀剑之物划下来的……”马玩仔细看着眼前的兽皮,搞不清楚是什么物种,但缺口很整齐,便回头问小役:“可知是什么刀?”“现场发现了刀尖,需要比对。……”“拿来!”马玩看着一丁点的刀子,凑近了眼睛仔细瞧,看出一丁点的文字笔划,说:“刀上有字,先看看是什么字……”

正说话间,皇帝的特使来了,同司隶校尉一齐质问马玩:“口谕……兵曹发生大案,自泰始肇基以来,禁中多事,朕甚是忧虑,尔等办差不利,屡成悬案,今日竟遭奸人毒手,扫朕威仪,着尔等三日内破案抓人,不得有误!”

“臣兵曹参军马玩领命!”马玩转念一想,这旨不该他接啊,皇帝的口吻,明显是对司隶校尉所说,凭他区区一个参军,这十二三年来,唯今日一次出事,况且比起太子频频遇刺,罪过显然小不少。他又去找悚隶校尉,同样是推门而入,吓得司隶校尉不慎落了手中新收的财宝,尴尬地看着马玩,又不敢说什么,马玩说:“大人,今天皇帝的口谕,应该是冲你来的吧?”“胡说,黄门径直来找的你,怎么会有差错?”“你不带路,他一个阉人知道我这秘处?”说罢,马玩捡起地面的一条块金饼,校尉刚想去拿,马玩晃过手去,笑道:“大人何必着急?”司隶校尉也无可奈何,笑道:“罢了罢了,这金饼便送你了……”见马玩直摇头,苦笑道:“那我这司隶校尉部所有属下全由你指挥,三天以后再还我。”马玩便收下金饼,还向他施了一个军礼,掷地有声地说:“谢大人赐饼,我便拿你的饼号令千军!”

司隶校尉傻眼了,等他走了,骂道:“竖子!比我还黑,我都是说尽好话,办好人事,才赚一笔,你小子明抢,还败坏我名声!”终于,在各曹通力合作下,发掘出更多蛛丝马迹——

匹是匈奴的皮;

鞋印是太子宫亲兵的鞋印;

刀尖上的名所吏曹讲是左卫率的虎字

……

只是马玩想不明白,一切证据指向了东宫,但匈奴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这拨匈奴人和刘渊是否有关?如果有关,为什么又要上演这贼喊捉贼的戏码?带着这样的疑问,马玩偷偷去了蛮夷邸,面见刘渊。他把那一片破皮拍在刘渊的桌上,生气地说:“交出来!”

“什么?”

“我兵曹被贼偷家了,塞奴儿被劫了,现场就留下了你们匈奴人的皮衣!”刘渊半信半疑地拿起这点皮,直犯迷糊:“我不知道啊……塞奴儿什么时候被劫的?我总不至于派自己人去劫自己人吧?我带的人就这么些,穿的衣裳也这些,我叫他们来,让你一一查验,只是你身为司隶校尉属下,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我才放心把人交给你照看,没想到比这人来人往的蛮夷邸还不稳当——是你不稳当。”马玩被说懵了,也咆哮着叫进来匈奴人,却不料张布朝他一刀砍来,幸好他机敏,及时射过了。“你干嘛?”马玩又气又急,扯出刀来也想和他比试一一番,刘渊赶紧将他二人隔开,对马玩说:“你快走吧,弄丢了他的至爱,你还好意思怀疑我们。”

马玩二话不说,直接溜之大吉,而张布也不顾阻挠,跟了出去。刘渊追不上,急得大喊:“可不要犯傻!”

巫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抱住刘渊:“少主,你可要置身事外啊。”刘渊瞪了他一眼,说:“这就是你的计策?”巫觋并没有说话,但刘渊已经洞察,用力挣开了巫觋的手,看着张布的背影,呆若木鸡,自言自语:“太狠了……太狠了……”

不知是否冥冥之中的注定,司隶校尉部悄无声息的大动干戈,震动了贾南风的心。躺在王虎的床上,她却心乱如麻,忧心忡忡地问他:“人虽然捉了回来,也服了哑药,但你处理得干净吗?”

“太子妃放心,臣就是再笨,杀人可是老本行,就像杀鱼,还有杀不干净的?”

“杀鱼还不是要留鳞……”

王虎无言以对,只是连说了几个“放心”,便又笑着将贾南风压了下去。但贾南风始终不放心,从王虎的屋里出来后,她又走到太子的寝宫,以太子的名义,又召了右卫率侍寝,为自己以后留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