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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后之情断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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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 第三目

司马台和王褒等人到了贾府的宅院,看着满院的人,相视点点头,便拿出了封印好的纳采版,扯掉白绳,读了起来:

“皇帝说,宰相贾充,为奉天地宗庙社稷,太子与汝女当为夫妇,朕和所有的公卿大臣商量好了,大家都认为应该遵循旧典。朕今派太常王褒、宗正司马台,来送聘礼。”

说罢,便招呼了几个人将一些聘礼送了进来,立即吸引了贾午和贾旹的目光,两人伸长了脖子向聘礼瞧去,连郭槐都顾不上礼数,直接拉着两个女儿前去观赏。贾南山挑了一身鲜艳的绸缎,披在自己身上,对贾午说:“这要是穿我身上该多好啊。”她又看着郭槐,继续说:“娘,你就把这缎子给我做嫁妆吧。”“你喜欢就拿去,反正多的是。”贾午虽然不乐意,但她不敢说什么,只好腆着脸陪笑。贾充见状,又不敢骂郭槐,只好对着两个女儿指桑骂槐似地说了句:“还有没有规矩,这可是钦差。”

郭槐只道自己是妇道人家,懂不得这么多礼数,就晓得宝贝不错,因此被迷了心窍,逗得二人哈哈大笑,贾充听出了这笑的意味,但也只能当是现场气氛使然。

下人们忙得不亦乐乎,但来往的仆人中还是有人在浑水摸鱼,眼睛偷偷地四处打量,尤其是贾府的女眷,一个也没能逃脱他的目光,只有当别人招呼之时,才选择躲闪,并不是贾府的女人吸引了他,他是寻找着未来太子妃的样貌。

贾充等郭槐安静之后,赶紧下拜,对钦差说:“太子尊贵,竟求婚于我这陋族,还备了这么多礼。臣之女幼小,未受教诲,就按大臣们所说,一切遵循典章制度。”

唱和已罢,贾充便邀二人进府详叙,二人也想趁此机会捞点油水,直接去往内堂。可就在临门那一刹那,任恺的声音传来了,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任恺摇摇晃晃地往里走,一手提只水鸟,一手提了酒壶,向院内的每一个仆人、每一棵树木点头哈腰,边走边说:“恭喜贾相……恭喜贾相……”只有一个仆人——那个到处偷看的仆人向他答礼,有说有笑,二人甚至于频频点头,微笑连连。贾充这才注意起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还和身边的管家小声说:“这人是钦差请来的?和任恺倒挺熟。”

“小人也不知,这就去叫他走……”

“不用了,任恺也是堂堂驸马,居然和这等粗人为伍,不败才怪,这人既然认识任恺,也不为过嘛,我也认识任恺,难道也是坏人?”

“大人教训得是,往后任公也给他拦外头。”

“过了今日,怕就没往后了……”贾充意味深长地说。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调侃起了任恺,待他走近,贾充正想先招呼,怎料王褒先迎了上去,说:“任侍中这么早就来道贺啊?”却不料任恺一把推开他,灌了自己一口酒,说:“又不是你嫁女,你来凑什么热闹?”王褒尴尬极了,顿时哑然失笑,当此愉快之时,贾充不想做得很难看,所以也笑脸相迎,牵着任恺的手,想要接过他送来的水鸟,任恺瞪了他一眼,把贾充也推开了,嘲讽道:“你是何人,胆敢碰我?”贾充一时愣住了,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甚至怀疑起他的真实身份,正在走神之际,突然任恺拔出一把刀,着实给众人吓了一跳,司马台吓得躲到贾充身后,对任恺说:“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给诸位做个脯腊!”说罢便一刀扎穿了水鸟,鲜血直溅,吓得贾午直哆嗦。

“疯了!”贾充吼道,“送客……快送客!”为了不影响今日氛围,贾充没有和他撕破脸皮,还是以客相待,可是下人们去推搡他时,任恺却比划着手里的匕首,逼得众人不敢上前。郭槐忍无可忍,扒开了王褒和司马台,拿根棍子冲到任恺面前,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掉了任恺手里的刀,而后丢了棍棒,恣意殴打任恺。这阵势,贾充再熟悉不过,他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叫人强行拉开了郭槐,亲自扶起任恺,再叫人把他塞进马车,送回府邸。

可是郭槐哪里肯咽得下这口气,把余怒撒在了贾充身上,她抓起东西就打,好端端的一箱子聘礼全被她扔了。司马台和王褒也被这场面给震住,赶紧开溜,可是司马台还盯着内堂恋恋不舍,王褒便催促他:“你看这场面,哪像是赶任恺,分明是做给我俩看呢,再不走,命都没了。”司马台这才慢吞吞地跑起来,时不时往后张望,生怕有东西从后面袭来,结果一不留神撞到了前方的柱子上,还以为确实被误伤了,连疼痛都顾不得,加速跑了起来。

在这混乱的局面中,仆人和奴婢也是纷纷抱头鼠窜,害怕自己遭受连累,有人趁机跑遍了整个贾府,才随着乱局渐终和其他人退出了贾府。

二人回宫复命,司马炎被逗得拊掌大笑,尤其是相着司马台奔跑的样子,更是合不拢嘴。道:“往后去了就不要多作停留,不要想着别人财货,小心有命拿没命花,这任恺喝了酒,耍起疯了,还有模有样。”司马台和王褒只得领命。

而另一边,消息传回洛阳城郊,张布慌慌张张地见了远道而来的父亲,说:“整个贾府我都打探清楚了,也和任恺打了照面,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您就放了她吧……”

张通没有一点儿夸赞,而是很生气:“这才多久,你竟然还和她产生情愫了?还是一个塞外胡人。”

“我只是觉得她很无辜……”张布说,“您追随宰相,都已经变得魔怔了,为他走私吴酒,购求异宝,连家业都卖了,只换得几庙破房,现在亲儿子都要利用,还欺骗一个不相干的弱女子来达成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看你学医也学魔怔了,变得优柔寡断,连心都变热了。”张太守怒不可遏,吼了儿子。

“是您叫我学的医!”

张太守却没有被儿子这一番话所打动,反而拉下脸,阴阳怪气地说:“让你学医,是为了给你自己疗伤,放心吧,我会放了她的,到那一天,我会放她去行刺太子。”

张面震惊了:“她同意了?”

“此事,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毕竟只有她和太子自幼熟识,我会派人押着她去。”

“既然你放她出去了,那您就不怕到时候她跑了?”

“跑得到哪里去?”张太守得意地说,“她现在是人人得而诛之,宰相现在把她归置在我家,就是放弃她了,行刺一成,便是天下都要搜捕她。”

“这么说……那天齐王派来的刺客……”

“一切都是为父的谋划。”张太守打断了儿子的话,得意地说,“自从塞奴儿被任侍中劫走后,宰相怕事情泄露,又叫人半路打劫,只是不曾想让她跑了,还好为父考虑周到,地选得不错,又让她钻了回来,最后再把这一切推给齐王。”张通一席话,似乎是在展现一件完美的作品。

“不可理喻!”张布转身就要走,但忽然想起来什么,便又回头追问,“只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宰相这么做,不怕引火烧身?”

张太守笑了笑,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所以选择在贾府动手,人多势众,鬼知道是谁指使的。”

“那要是杀不了太子呢?”

“呵呵,你还是少些谋略,这杀太子是假……”张通阴笑道,看着心怀仁慈的儿子,他有些怅然,很怕这次的行动因张布而失败,最后自己也落得个身首异处,但他不敢同张布结后果,毕竟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那什么是真?”张布问,“你这么做,岂不是害塞奴儿白白丢掉性命吗?既然不杀太子,还让她去行什么刺?”

“这是我与宰相的谋划,你休要胡言乱语!否则别怪爹爹不讲理!”

“我反正不要塞奴儿有事。”张布说,张通拍拍他的肩:“放心,只要事成,爹一定亲自送她。”

张布不以为然,推开张通的手臂,气冲冲地跑了出去,他不相信这所谓的计划会饶恕塞奴儿。可是,张布又不想让自己的父亲伤心,也许是为了救塞奴儿,张布还是按要求把张府的仆人安排进了送亲的队伍,好在贾府中寻得便宜行事的机会。隔天,司马台和王褒又来了,又和一群下人带着又一部分问名礼而来。

司马台宣读了问名版:

“皇帝说:宰相贾氏,两性相配,是家族的荣耀,现在你们这一家,应该要遵循旧章来做,朕派使者太常王褒、宗正司马台再下聘礼,询问令族名号。”贾充赶紧回答:“臣女父名宰相贾充,祖父是故魏豫州刺史贾逵;母是后汉大司马农郭全曾孙,后汉雁门太守郭缊之孙,故魏城阳太守郭配之女,故魏大将军郭淮之女侄。女儿现已豆蔻之年,能遵礼守道。”

贾充生怕前日的事让钦差寒心,于是悄悄塞给二人一些金银细软,司马台满意地点点头,王褒也不好不要,只好笑纳。带上问名所得,回去找人占卜。

司马炎极为重视,亲自前往太常寺,看太卜占卜吉凶。只见太卜取下龟甲,恭恭敬敬地呈现给皇帝:“陛下,这是龟甲,臣将以火烧之,看看吉凶!”

“你赶紧弄,不必报朕!”司马明显有些急躁,催促着太卜赶紧做事。太卜便将贾午和太子的姓名、籍贯、生辰写在龟甲上,然后用火烧龟甲的前后方。司马炎很疑惑:“你就烧一处,不怕烧裂了?还有这么大一块龟甲,全烧完了不是更能看出异样?”

“陛下,郑玄曾说‘春烧后左,夏烧前左,秋烧前右,冬烧后右’这可不兴乱啊。”司马炎也不清楚,不过明显能看见龟甲上渐渐生出裂缝,太卜大喜:“陛下,大吉!”司马炎立刻走向去看,只见龟甲上歪歪扭扭的缝隙,看不出什么,太卜向他一通解释,他也听得云里雾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陛下放心,有龟甲为证,苍天显灵。”

于是,司马炎又派人叫来司马台和王褒,让二人火速前往贾充府上纳吉。司马台显然有些疲惫了,便把这个苦差事全权交给了王褒,他一到贾府,便一改司马台的亲和,直接拿出纳吉诏书读了起来:“朕已命人占卜,两家之婚,确实是大吉之事,今天派太常王褒、宗正司马台来送礼,定婚。”贾充说:“皇帝说得好,又派使者来宣读诏书,我们一族都是浅陋不堪,高攀了皇家。”

王褒把礼物端给贾充,说:“此为纳征之礼,请贾公妥善保管。”

“我和其他三礼一齐放在内堂,尊使可以去看看……”本来坐下休息的司马台,立刻从垫子上站起来,硬要往后堂走,王褒去拦他,司马台却笑道:“看看无妨。”这一看还真了不得,满屋酒香,满堂金银,司马台不禁口水直流,感叹道:“贾公真是富可敌国啊,恐怕皇上家产都不及公哟。”贾充连忙下拜:“司马公可不要捧杀我,在下愿以此家敬献陛下!”司马台笑了:“我与贾相玩笑而已,这么多东西哪能全要,挑一二件就行了。”说着说着,司马台便摊开了手掌,贾充也明白其中含义,便独自出了屋子,把房门关上,任凭司马台在其中索取。

也不知道司马台采取了什么办法,本来肥胖的他,出门以后又肿了一大圈,逗得王褒哈哈大笑,就连小辈和外人都掩嘴偷笑。

有了这次满载而归,司马台又充满了激情,在纳征之仪时,居然早早到了太常寺,还拉着王褒小步快走。司马台又亲自宣读诏书:“皇帝说,宰相贾充之女,有母仪天下之姿,长相尚佳,可以配太子,永奉社稷,今派太常王褒、宗正司马台用金玉马羊钱璧来纳征。”贾充拜道:“皇帝赐婚于鄙家,恩崇之高,有如山海,臣当谨遵旧制,以完婚。”

这一次,司马台依然有利可图。

很快,请期的时间到了,司马炎老早叫了太卜进行大筮,得了大吉大利的结果,便又叫司马台和王褒去,司马台又读一版:“皇帝说,宰相贾充,朕同大家商议,又叫太卜筮龟,得了吉利,今天派遣太常王褒、宗正司马台来请期。”贾充又带上族人回话:“皇帝又叫使者宣诏,臣以为吉日只有初七可以来迎亲。”

二人回报司马炎,他很满意,便叫人去请太子。可怜的司马衷,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成天被荀顗严格要求,整个人倒有了一些修养,但没了玩伴,十分无聊。他怀念塞奴儿在的日子,虽然也被欺负,但好歹有人为他分担。在父皇的面前,司马衷一声不吭,就听见司马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他并没有反抗。

“事情朕都为你做好了,初七你亲自去迎太子妃,文武百官都去。”

司马衷也不说话,他只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洛阳城郊,张太守与人谋划着:“若任恺拔出了刀,你们就行动,此事,千万不能伤了太子和太子妃,只要任恺伏罪便是成功。”他又转身看了一眼张布,回头对众人说,“那个胡女看好了,不能让她趁乱跑掉,事成之后,就杀了。”

“不行!”张布喊道,“她是个无辜人。”

“住嘴!”张太守吼道,“你听着就是,插什么话!”

张布见多说无益,夺门便出,但是他又不知道塞奴儿被关在什么地方,甚至于她过得好不好,自己也不得而知,只好想办法,免得塞奴儿陷于绝境之中。

殊不知,塞奴儿此时正在内堂的地下关着,阴暗潮湿,四面不通透,她被铐上了长长的手脚链子,像一只失落的飞禽在水里挣扎。时不时有五大三粗的汉子来看她,逼她在婚礼上行刺,陷害任恺。她死活不干,甚至于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人,真是坏到家了,之前也是叫我陷害任恺,我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我只想回家,可是你们一个一个都骗我!”

“事成之后就放你回去。”领头的人虽然被她说得云里雾里,但又没工夫和她纠结,只好顺了她的话回答。

塞奴儿轻蔑一笑,说:“听你们的话,我还不如死在这里。”

“那你就死在这儿吧。”

说罢,一群人把塞奴儿的牢笼拉下来,浸入冰冷的水中,又拉上去,如此反复,把她折磨得筋疲力尽,连骂人都成了奢望,这些人才笑嘻地离去。

而头领做了详细汇报后,张通也调整了部署,整个局只害任恺,而塞奴儿就关在地下,等着起火之时,化为灰烬,做个神不知鬼不觉。

但在明面上,贾家上下,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几日后的婚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