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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妖后之情断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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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三)

边鄙小乡,北风阵阵吹也无力,匈奴、鲜卑、羯、氐、羌的女子,被人从草原上拐了来,卖作边民之女;过往行商的女眷,也被走投无路的人给抢了去,送给官府换取赏钱。

本来偏僻的小乡,好不容易有些生机,此时到处关门闭户,有些人家一片废墟,夜晚没了灯火,月色更显诡异,劫后余生的人努力重生,努力忘却昨日、前日发生的惨剧。

一直在小店中等着商队打探母亲消息的塞奴儿,和张布这些日子同客栈的掌柜也熟络起来,谋了沽酒的事做。许多落难的胡人女子也来到了镇甸上东躲西藏,但店家非但没有给她们活的机会,反而以各种手段欺骗,然后送交官府。

只有塞奴儿偷偷开了门,放了些匈奴女孩进来,也让官府最终围了客栈。掌柜说了不少好话,也无济于事,他只得将匈奴的女孩交出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塞奴儿挺身而出,拦在女孩们前头,对官兵们喊道:“朝廷的诏令是汉家天下不可嫁娶,可你们抓的,是汉家女儿吗?胡女们去了,又被你们充作杂役,卖为妓女,你们做的事,不怕遭天遣吗?”

一听这话,为首的将军拨开众人,蹿了出来,冲到塞奴儿面前,一手把她摔倒在地,喝道:“你这妖妇,长得倒有几分姿色,人我可以全放了,你留下,卖个好价钱。”

正要动手之际,一个声音从后传来,大伙应声而望,见一个杀气腾腾的男子站在那儿,此人正是张布,这些天来,对强抢民女的事早已司空见惯,忍无可忍,若不是此前几拨都是同样命运的黎民,他早就大开杀戒了,现在就连官府也明目张胆地参与进来,甚至派官兵明抢,让张布忍无可忍,所以他不顾塞奴儿和店家的劝阻,站了出来,说:“要想带走她,你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见张布的气焰,兵丁都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连手上的刀也脱落,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呐喊着冲上去,被张布一剑砍下了手臂。将军为之一震,灵机一动,转过身去,劫了一个胡女,威胁张布:“你是个高手,我打不过你,胡女就在我的刀下,看看我俩谁快!”张布不屑一顾,掌柜的却慌了神,正要调解,张布却不动声息地结果了将军,吓得掌柜栽倒在地,张布和塞奴儿扶起他,他却又惊了一跳,说:“你们闯下大祸了,快逃吧!”见二人无动于衷,掌柜叫道:“朝廷正在对鲜卑用兵,在北地屯兵几十万,你们身为大晋子民,杀害官兵,大军须臾就到,杀不了鲜卑,还杀不了你?快走吧!”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杀良冒功的事多了去了,沿边多少乡村被灭,谎报是鲜卑人,我今天做了孽,死就死了,你们一路往北,过了青石滩就能到匈奴左部。”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厚重的马蹄声,张布循声望去,只见一片黑云滚滚而来,他赶紧拉起塞奴儿往北跑,可是双脚难敌四腿,很快二人便被追上,亲眼目睹掌柜被骑兵手中的长刀削去脑袋,可怜的胡女也被尽数掳去。

张布在马群中紧紧握着塞奴儿的手,拔出剑和黑甲士兵周旋着。凉州的兵马,不敢逗留太久,给了秃发树机能可乘之机,所以探了探张布的实力后便想退走。可是人群中混入的贾府的探子认出了塞奴儿和张布,哪里肯放过这天赐良机,大喊一声:“这二人是鲜卑探子,抓住有赏。”黑压压的人群,都不知是谁发的声音,反正一拥而上。扬起的灰尘隐天蔽日,刀剑与铠甲铿铿作响,张布要随时顾及塞奴儿,和一群兵且战且退,即使浑身是血,还是拼尽全力。军里混着的河内郡人氏,见曾经的公子如此,也是于心不忍,便借着和众人一起拼杀的时机,冲上前头,向张布告知了张太守的悲惨结局:“公子,太守已经被捉了起来,整个太守府也被控制了,你回不去,所有人都得死,降吧,兴许会有一线生机!”张布一听,急得不得了,朝天怒吼,手中的刀虽然在不停的挥动,但纵有天生神力,哪怕是绝世高手,在千万倍于已的敌人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最终张布的心动摇了,再加上体力不支,仰面倒了下去,倒下去的片刻,眼神也从塞奴儿的身上滑落。士兵们举起刀围了上去,想把他剁成肉酱,塞奴儿仆在他的身上痛哭流涕,看着聚拢而来的人,她大吼几声,吼得撕心裂肺,然而冷静下来之后,她跪在沙地,一步一步挪向士兵,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你们去,做军妓也好,进宫也好,但求留他一个全尸……”

“人我们要带走。”贾府的探子明确告诉了边将,边将没有说话,

与众人相互看看,扭转了马头离去。

贾府探子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塞奴儿拦着他,不想让他靠近,但探子哪里管这么多,推开塞奴儿便去拖拽重伤的张布。

只见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一柄钢刀穿透了肚子,探子倒下,塞奴儿吓落了手中刀。

随之而来的一根绳索套上塞奴儿脖子,须臾工夫便把她拽上马背上回凉州去了,一路上马不停蹄,专挑有晋朝百姓居住的地方绕。好不容易回了营地,将军本想留待自用,可是消息不胫而走,凉州刺史听闻此事,也想插上一脚,来一个横刀夺爱,便唤来了亲信谋士,不好意思地询问良策:“王将军私藏胡女一事,如何处置?”亲信看出了他的心思,指桑骂槐般地揶揄道:“时下秃发树机能才是头等大事,连杀了我几任封疆大吏,我军将士不思退敌之策,反而争抢女人,令人汗颜。”凉州刺史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尴尬地说:“就对他说这些?”谋士摇摇头,说:“还要再加一句:眼下皇上遍寻天下美女,你居然还敢窝藏?”凉州刺史心中颇有不满,正欲发作,但又不想背负一个折辱智囊的恶名,所以他用戏谑的口吻说出了愤恨的意思:“莫不是笑话我?”亲信赶紧赔罪:“适才刺史问我的说辞,如实相告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先生代为走一趟吧!”凉州刺史邪恶一笑,接着提醒他,“这先锋将军可不是个善茬,你说事就好好说,切莫刺激他。”但结果正如他所料,先锋将军被先生的三言两语激怒,一刀削去了他的脑袋。冷静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但转念一想,先生之言句句在理,反复权衡之后,他决定送塞奴儿去洛阳,毕竟惹谁都不能惹皇帝这个道理他还是很清楚。

不过,他也多了一个心眼,先把人交给自己的主人齐王发落,没准还能帮上大忙。

凉州刺史没有得逞,生气归生气,又能怎么样呢?人家的手里握有把柄,只好把一切过错归咎于先生头上。不过他却同鲜卑人暗通款曲,在一次阵战中让先锋将军命丧疆场,这当然是后话。

话说回来,张布在骤起的风沙中被掩盖了半身,血迹染红了黄沙。但忽然而来的一阵马蹄声,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原来,是一队匈奴的骑兵,正护送一个年轻俊俏的男子,去往洛阳,这人正是刘渊,身着旃裘,头顶一个杏红黑边帽,穿一双长皮靴。

“公子,看来此地刚遭兵燹,我们要小心为上。”巫觋对他说,刘渊点点头,告诉身边的兵马,说:“父帅要我去洛阳求学,可你们知道,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因是汉人所生,家中不待见,便被汉女带走了,我今生最大心愿,就是找到她,所以你们保护好我,迅速到洛阳,进而游历天下,所以千万不要在边境上惹事。”

“是!”

正欲扬鞭,刘渊的马受了惊吓,他扭头一看,只见沙地里伸出一只血手,死死抓住了马腿,把刘渊吓得够呛,从马背上跌落。众人赶紧从沙丘中刨出了人,没有问话,全是张布的说辞,只见他手指着南方,有气无力地喊着“塞奴儿”……

“塞奴儿?是谁?什么意思?”刘渊一遍一遍询问他,直觉告诉自己,塞奴儿兴许就是自己的妹妹,毕竟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汉地姓名。“这人不能死,一定要救活他!”刘渊吩咐道,“把他送到匈奴右部,好好调养,问问他都知道些什么。”

“这一路上颠簸,死了怎么办?”巫觋不合时宜地插了句嘴,刘渊便侧头讽刺他:“你不是巫觋吗?那就请神灵救救他吧。”

“可是我奉命护送公子……”

“你还是送他吧,到了匈奴请神灵再送你来洛阳吧。”

“这哪里能行……”

“那你就在匈奴待着吧,等我们回来。”

刘渊和一些随从扬长而去,几匹留下的马也追了一段路,巫觋还在自言自语:“我也想去洛阳,草原上就星星和月亮,还满地屎尿,哪是人待的地方。”说完,巫觋瞟了一眼张布,气就不打一处来,踢了他一脚,骂道:“你刚刚不是挺能吗?起来走啊!”

巫觋果断背起了张布,却直接趴在了沙子中。一连几人换着背,终于等到了随从牵回的马,才将张布甩上了马背,火速赶往匈奴右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