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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后之情断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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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 第一目

九从谢才人的房里出来,发现孙泓早已被太子妃带去,地上的一滩血,也被打扫干净,她更加不满——这要是在平时,孙涨要是有些疾病,都是她陪在一旁,现在却只能在床榻前远远地看一眼。

可怜的孙泓,重伤之际,还在为贾南风擘画:“陛下新纳了杨家皇后,殿下主持完大计就不应该闲着,应该去中宫拜见新主母,争取皇后的支持……殿下还请太子同去。”

“那你怎么办?”贾南风哭泣着说。

孙泓这才想起了冷落多时的九,笑道:“有九在,没什么大碍!”贾南风却不敢苟同,白了九一眼,说:“她又有什么本事,我去让少府派太医令来,九,你留下好有照应。”

“诺。”

贾南风刚走,九便迎了上去,抱住孙泓的头,疼得他难受,但九太想他了,竟忘了他的伤,哭道:“我厌倦了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你为何不向殿下表白,你是我的?”

孙泓疼得龇牙咧嘴,半天都说不出来一段话,或者他的心里并不想回答。九便告诉他:“我同谢才人说了,要想保住命,必须和齐王结盟,她连着中宫东宫,后宫之事只要她想知道,就无所不知,况且以她的身份和智识,没人会怀疑到头上。”

“你疯了?”孙泓突然坐起来,“我大晋从肇基之日起,一点儿也不太平,眼下好不容易安稳了些,你又来惹事!”九被他的责怪气哭了,说了一句九族都难以承担的狠话:“你不也……大晋勾心斗角,不会长久!”

孙泓赶紧捂住她的嘴,道:“休得胡言乱语,小心隔墙有耳。”九根本不理会他的忠告,吼道:“我就是要看看,大晋朝能存续多久!”说罢,她摔门而出,背着贾南风,聚了一小撮她的心腹,向他们详细交待了规矩,怕这些小家伙记不住,他还写了些纸条,让她们背着。

于是乎,趁太子妃去了中宫,一个宫女悄悄出宫,去到齐王府上。

齐王听了门子的禀告,也很纳闷,按朝廷规制,奴婢在深宫,又不见官,又不宣诏,居然来见他这个总理万机的亲王。但他也清楚,与后宫沟通消息的重要性,往往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才能起到大作用。所以司马攸决定会一会,只是没有任何的待客之道,就坐在书房当中,看小宫女跪在他的面前,便凌然发问:“你们这些小丫头,不好好在宫中侍候,偷偷出宫私见大臣该当何罪?”

小宫女被吓得结巴了,说:“齐……齐……齐……王,是……是……谢……谢……谢才人……”许是由于紧张,小宫女忘了九交待的任务,于是从袖里拿出了事先备好的皱巴巴的纸条,照着慢慢念:“谢才人说齐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太子的亲叔叔,德才兼备……”司马攸听得哈哈大笑,问小宫女:“谁给你写的?”小宫女左瞟又瞟,玩弄着手指,慌慌张张地说:“是我……自己记的……”

齐王不信,叫小宫女呈上纸条,自己看。合着整张纸都是拍他马屁,再有就是谢才人求他助一臂之力。她已经看淡了后宫的卑微,习惯了太子宫的权势薰天,只是看不惯贾南风的飞扬跋扈,想要齐王支上几招,让她成东宫之主、中宫之主。

“正合我意。”齐王不禁叫道,马上把纸条挨到烛台,坠入火盆成了灰烬。“你回去告诉谢才人,就说本王答应她。”

小宫女领命离去,齐王思前想后,正计不知安处之际,突然灵光一闪,一个熟悉又模糊的人影浮现脑海,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是谁,只能暂时搁置。

这时,有黄门来报,说是陛下有诏命,要他马上进宫,匈奴左部帅子刘渊觐见,按例,在京亲王和大臣都要列班。

他匆忙进宫面圣,只见刘渊已经在和司马炎谈论着家国大事,举手投足间,旁若无人。“秃发树机能势如破竹,朝廷征剿不力,在于我朝对胡人压制太甚,在于凉州官兵上下一体腐败至甚,乃至杀良冒功频仍……”

一针见血,令在场众人无不汗颜,齐王岔开了话题,便问他:“既如此,当务之急是平叛,你可有良策?”

刘渊瞥见齐王,大步走过去,鞠了一躬,笑道:“朝廷选一贤良正直之帅统领凉州,集合五胡诸部兵马,以胡制胡。”

“谁可为帅?”齐王问。

“这是陛下所虑,臣下不敢妄言。”刘渊说。

齐王知他心中所想,故意又问他:“这五胡诸部,恐怕只有匈奴兵将马壮吧?你又是渠帅子,干脆让你统领诸部和朝廷大军击杀秃发贼吧?”

刘渊如同跪受领命般,庄重地跪在地上,叩拜道:“臣何得何能,敢忝此大位!”

齐王并没有点名,但从他的话里明显听得出弦外之音:“胡人久居塞北,相互沟通,错综复杂,若重用胡人,恐怕秃发树机能之流层出不穷,而且胡兵并非国家军队,纪律涣散,又难以约束。”

“齐王教训得是……”刘渊表现得很温和,恭恭敬敬地退回了班列,静静听着皇帝的教诲。

“齐王所言极是,虽然胡人不可用,但诚如元海所言,谁能为我平定这些叛胡,开通凉州?”

每逢议事为蝇头小利就大打出手的群臣,此刻居然都陷入沉默,连头也不敢抬,生怕被皇帝的目光逮着。司马炎看向贾充,吓得贾充眼神游离,汗止不住的流,但皇帝只是感慨:“可惜了也没人再管凉州了。”

贾充深埋着头,和荀勖等人偷偷递着眼色,偷偷笑起。见久久无人回应,有人递来了司马督马隆的上书,司马炎一看,大喜,便扔给群臣说:“看你们一个个权极人臣,还不如一个六品的武士,别人主动请缨,对阵叛胡,你们呢,遇大事便相互推诿、避之不及,朕意,许他自募三千兵马,并任讨虏将军、武威太守,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贾充马上站出来反对,“既然不许胡兵作战,为何重用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岂不乱了国家章法?况且平叛还是得靠国家的军队,私人募兵一旦形成气候,臣怕将大难驭……”

司马炎想想也是,有些犹豫,便将球踢给了齐王和卫瓘:“你们管着军事,你们议议。”

卫瓘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咪咪地看着贾充,略施一礼,说:“贾相身为肱股之臣,又辅佐天子,理应统帅三军,为皇上分忧。”

贾充被驳得体无完肤,司马炎笑了:“朕以前都想过了,奈何现在成了儿女亲家,朕可不忍亲家公远行,不好向家里交待。”

皇帝都这样说了,卫瓘哪里还有主意,本意想独挑大梁,将贾充拉下水,此时他才清楚皇帝俨然也与贾充成了朋党。但他现在看不惯贾充那幅得意的面孔,他只觉得满朝贾党之人都在尽情嘲讽他。所以他气得往后退了一步,被一只大手撑了巴掌,他回头一看,竟是齐王扶了他一把,连忙致谢。司马攸点点头,又对司马炎说:“陛下,既然有人主动请缨,何故弃之不用?总比有人畏畏缩缩得好。臣以为只管放手让马隆去打,随便给点武器,朝廷几十万兵马都赢不了,他三千人成得了什么大事!”

“那就依齐王所言,满足他的要求,打胜了那就是天助我也,打败了也不可惜,毕竟只是三千私兵,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直看热闹的杨骏,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硬是要挤进这个圈子:“臣也愿率三千兵马为陛下分忧。”此话一说,万籁俱寂,所有眼睛都盯着杨骏,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司马炎才拊掌大笑道:“难得临晋侯有此心,但侯爷已是国丈,岁数也不小了,朕可不忍将国丈置于死地,国丈有心就好,身为车骑将军,守好好平叛之消息,等叛胡一灭,朕也给你记一份功。”

“谢陛下!”

贾充最为失意,什么好处没捞着,还被自己女婿暗骂一通,气得脸红一阵黑一阵,但碍于翁婿之谊,又怕皇帝偏袒,所以只好阴阳怪气地祝贺杨骏:“恭喜临晋侯旗开得胜!”冯紞招呼着党羽喝起彩来,仿佛一场滑稽的闹剧。

刘渊眼见庄严的朝堂竟被弄成这般乌烟瘴气,也是失望透顶,辞别了皇帝回蛮夷邸去了。

闹腾的朝堂稍微安静了一点儿,司马攸瞧了一眼刘渊的背影,提醒司马炎:“陛下应该找个理由杀了刘渊,一旦让他学到一身本领,将来肯定成为又一秃发树机能,危害我晋祚。”司马炎倒豁达:“自古以来,胡人都是我边地之民,一时势大,也只是在边境上耀武扬威,哪里能吞下大晋?”

司马攸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看到刘渊,司马攸想起了匈奴这个词,如何祸乱后宫、东宫,他也有了一个初步计划。

凉州城外,胡马遍野,黑压压望不到边,有匈奴刘猛、鲜卑、羯、氐、羌的四处响应;凉州城上,士卒疲惫地看着远方。

城墙已经千疮百孔,绯红的血迹印在砖石上,死了的人一层压了一层,巨石底下被压死的人也多了去。

野战的军士已经陷入阵中,举起长刀,挺起戈予,前赴后继,无所畏惧。马背上的人挥舞着弯刀叫嚣而来,纵马踩踏肉体。

殷红的鲜血,如同瓢泼大雨般洒落,而残缺的肢体,更是纷纷扰扰。

一个骑兵,或者一个人,高高扬起手中武器,龇牙咧嘴地冲入敌群,再冲出来时,多是剩些残肢。

无头的将军,遍体鳞伤,最终倒在血泊里,手里的刀还紧紧握着,鲜血顺着凹凸的刃滴落。

原上的牧草,因为连年干旱,枯萎得连牛羊马都难以下咽,何况上面尽是血的味道和烟的气息。

一点火星袭来,引燃一大片草地,廖廖无几的青草也被烘得嚼不出汁水。

晋军虽勇,怎奈屡战屡败,胡烈、牵招、苏愉、杨欣四将三刺史皆死。

凉州城,再战个好几年,只能用尸骨补填缺损的城隘,人肉相食,刀剑都砍缺了,一兜的箭没了镞。等到秃发树机能的大军攻破城门的那一刻,守城的孤军都哭了,这种哭,不是国破家亡的伤心,而是压抑得到释放的喜极而泣。

马隆一到,便和朝廷失了音信,有人说他降了,有人说他死了,但都拿不出证据,只有杨骏肯定地说从未接到前方的只言片语。

话又说回来,偷偷摸摸回太子宫的小宫女,在宫中兜兜转转,没有见到九,好几次都与谢玖擦肩而过,但她又不主动上去招呼,从假山、草丛边跑走。一路上,她都是低垂着头,弯着腰,鬼鬼祟祟,试图避开所有人,终于,在一堆乱石边,他看到了陪在贾南风身边的九,激动地大声呼唤。贾南风朝乱石望去,看到了一个惊恐又晃动的身影。

“谁?”

小宫女赶紧跑下来,跪在她面前。“你在做什么?”小宫女看了一眼九,九先看看贾南风的脸色,然后疯狂地向她使眼色,小宫女不懂,心中又很害怕,扭头就跑,直奔谢才人方向。贾南风本就在新皇后杨芷那里跪了一晌还吃了闭门羹,窝了一肚子火,现在连小小的宫女都不怕她,令她一时丧失理智,叫身边的宫女追上去,把人押回来。贾南风又让人找来一支木棒,小宫女苦苦哀求,可是怎奈被人按着,难以挣脱,她还是尽了最大努力,但是贾南风脾气上来了,用尽全力照头一打,瞬间鲜血喷溅、人倒地上,艰难抽搐。众人都被吓得双腿直打颤,连九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也更加坚定了她远离贾南风的决心。

恢复理智以后,贾南风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她拉着九的手,仿佛精神错乱般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人怎么死了?谁干的?”

九知道贾南风是装的,所以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不知是被谁用木棒打死了。”贾南风这才丢下了手中木棒,转而笑嘻嘻地问九:“这件事,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得帮我!”

九只是冷冰冰地答了个“好”字。可是她终究没有等到九的主意,倒是姗姗来迟的孙泓给献了计策,只见他看着所有人,包括九,说:“这小宫女躲假山后,不慎被落石砸死,任何都不可胡言乱语,否则格杀勿论!”

众人唯唯诺诺,只有九冷不丁地问了一声:“包括我吗?”

“总不能你也传出去吧。”贾南风冷冰冰地回答,九的心里很不舒服,但眼下还不能撕破脸皮,她得利用这仅存的一丝信任,同谢才人抱团取暖,她憨憨地回答道:“当然。”

孙泓没有多看一眼九,反而是疑惑地问贾南风:“殿下在皇后身边多待一阵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孙泓不提便罢,一提起来就让贾南风恨得牙痒痒,她扑到孙泓身上,说:“这恶婆娘,嫌我丑,不让我碰她,岂有此理……你说我丑吗?”孙泓满眼暧昧,紧紧抱着她的肩头,说:“殿下之美,美得不可方物。”

九顿时白了他一眼。孙泓接着说:“殿下不可丧气,您凭着先皇后的权势,在后宫有了些名声,眼见得能够独当一面,可先皇后薨了,若不常去后宫,一切只有从头再来。”

“我不干,我和她不合!”

孙泓像个孩子一样撒起娇:“你再去一次嘛。”贾南风无奈点点头。九是看不惯这种场景的,她早早地选择了悄悄地离去,好让两个妹夫淫妇好生享受这段美好时光。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贾南风又去了中宫觐见皇后,跪在门口。可是杨芷比杨艳更难伺候,听到宫女说贾南风又来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哪里有这样没皮没脸的人,像狗皮膏药一样擀都擀不走。”

“母后,您就让儿臣来伺候吧。”

“太子不要你,你也不能总往本宫宫中跑啊,你不缠着太子,难怪被人迷了去。”

贾南风哪里听得这些酸话,直接站起来,指着门楣大骂:“你这婆娘,我好心好意来陪你,你却不识好歹,老子还不伺候了!”

她的话的确很有分量,门应声而开,只不过,迎接她的并不是杨皇后,而是两个各端了一盆冷水的宫女,照她的身上狠狠一泼,淋了个透心凉,青蛙用手扒开了她的嘴,吓得她拼命呕吐。

“娘娘叫我二人警告你,再这样没大没小,泼的可就是汤了。”

贾南风也毫不示弱:“有朝一日,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门猛地关上,贾南风还骂了一阵,还是悻悻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