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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后之情断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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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 第四目

初七那天,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说不一定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贾府一刻也闲不住,皇帝送的丝绸,还要为贾午量体裁衣。贾府找遍了洛阳城里最好的绣娘,开始做起衣裳。

贾南风却突然出现在房里,绣娘们赶紧停下手中的活儿,都看着为大小姐,现在的她,是风光无限,郭槐要她忙前忙后,亲自把关贾午的妆容和衣裳,当然,也要负责绣娘的饮食起居。这时,贾南风挑起做好的一件抱腹,仔细检查,不经意地说:“这抱腹小了吧?”

一个绣娘回答:“这可是按午娘子的身体量的,合适呢。”

贾南风也不说话,只是瞪了她一眼,兜一圈后就借故离开了,到了晌午饭点,贾南风亲自端来饭食,却唯独少了上午答话的绣娘的一份。在贾府的威势面前,绣娘又不敢抗议,只得默默忍受饥饿,继续做工,而贾南风却一直立在她的身后,监督她,随时说着外行话,最终,这个绣娘还是扛不住压力,自行离去。贾南风还给她结算了工钱,所有的绣娘都看在眼里,但不明白贾南风的意图。

只不过,当贾南风又说起衣裳太小时,所有的绣娘都不敢说话,但也不敢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是一件像样的衣裳也没做出来,郭槐急了,绣娘们也很着急,便围着贾南风,七嘴八舌地说:“大姑娘,怎么办?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贾南风这才抿嘴冷笑道:“按我的身子量。”

众人都震惊了,但慑于贾南风的手段,都不敢问,只是说明了其中的难处:“还有两三日的工夫,怎么做得好。”贾南风立即叫人抬来一箱黄金,对众人说:“这是金一百镒,你们是全洛阳最好的绣娘,只要按我说的做好了,这一箱子都是你们的。”

在初六那天,贾南风呈上了崭新的婚服,郭槐迫不及待地让奴婢穿在女儿身上,正满脸堆笑之际,却看见穿着好的贾午根本驾驭不了这套衣装,郭槐的脸上浮起不满,正要发作责罚绣娘,贾南风却安慰道:“时间太过仓促,绣娘一时疏忽在所难免,娘也别着急,皇帝赏赐了这么多绸缎,我们再找绣娘做一身就是了,犯不着置气。”

“这道理我岂不懂,可这时间不够了,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好一身衣裳。”

“那怎么办?”贾南风问,郭槐瞟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贾午,突发奇想:“要不是你穿上贾午的衣裳去成亲。”

贾南风佯装惊讶:“这可是欺君啊!”

“已经欺君了,但娘想只要初七有女儿嫁与太子便不是大罪。”

“可是妹妹……”

“贾午尚小,等再长一些日子,嫁与王公贵戚,又何尝不可?”

“好吧。”贾南风妥协了,她走向贾午,一把扯下她的外衣,往上一抛,抛起一阵风,直接披到自己身上,正好合适。郭槐笑得合不拢嘴:“莫非是天注定要嫁你?我贾家把你嫁出去也是积德了。”

“娘,你是嫌我丑吧?”

“不说了,赶快去准备吧,明日好出嫁。”贾午自然万般无奈,也无可奈何,只好看着母亲和大姐笑笑闹闹的背影暗自神伤。

而贾南风按郭槐的要求,端坐铜镜前,让侍女们给自己盘了一头撷子髻,敷了一脸铅白,又在脸颊上抹些红胭脂,剃细眉,涂朱唇,头戴金步摇,耳吊珰,臂上再戴一圈琥珀跳脱,最后在指上还要戴一环金钻戒,收拾妥当,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姿色。侍女起哄,让贾南风转几圈,那步摇上的金枝玉叶,诚如风中起舞的花枝;跳脱落腕,唱响了珠玉铃铛的碰撞;再有一双金黄色的文履和着绯红的衣装,楚楚动人。

天旦之时,贾府来了文武百官,还有一群下人,把贾府挤得人满为患,后来司马炎携同太子来了,群臣山呼万岁。司马炎看着司马衷,说:“太子说几句吧。”司马衷却吞吞吐吐,半天也憋不出个屁,司马炎也不再计较,从人群中叫出司马台:“宣诏!”,司马台从袖中拿出一张版,一字一句地读出了亲迎的版文:

皇帝说,宰相贾充,年岁吉利,初七是好日子,朕现在派太常王褒、宗正司马台来迎亲。

贾充回答:“皇上待臣不薄,备厚礼迎亲,王公贵戚,来了数百人,臣蝼蚁之族,胆战心惊。”说罢,贾充立即遣了个使女领着司马台和王褒一同去了贾南风的闺房外等着,送上册封的玺册,当即就立为太子妃。二人出来以后,贾南风也跟着出来了,群臣纷纷拜见,二人站在西面,贾妃站在东面,下人们把礼物一一抬到中庭,奴婢牵着她缓缓走向太子的乘车,司马家族的男丁扶着太子妃的乘车催妆:“新妇子,快来!”直到贾南风登上了车,众人才不叫喊了。贾南风先拜后起,太子后拜先起,而后奴婢们七手八脚地哄笑着,让贾南风却扇,露面之时,竟是一代丑女。群臣颇为诧异,议论纷纷,司马炎面露不悦,质问贾充:“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嫁衣大了,二女穿不了。”贾充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句话。“你自家做的嫁衣还穿不了?”“臣一时糊涂,把嫁女事宜都交与了贱内,没想到出了纰漏。”

“岂有此理!”司马炎气急败坏,转身就要走,正巧迎面撞上任恺,司马炎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更加生气:“任卿你不在家中调养,跑来做什么?真是一天稀里糊涂的!”任恺既不拜也不认罪,径直朝里走,司马炎喊也喊不答应,下人们也朝他围了过来,任恺像完全疯傻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卫瓘打了照面后,直道“可惜可惜”,还没等卫瓘说话,他又去太子銮驾看太子和太子妃扭捏地坐在一起,下人递上一个牢盘,司马炎被摁着与太子妃吃了三口饭,最后再行了合卺之礼,不胜酒力的司马衷艰难地咽下了酒,呛得直难受。任恺笑了,又把他那一把匕首抽了出来,想当场宰一只鸡,然而按捺不住的下人们,终于开始了大杀四方。

任恺看着这场面,兴奋地叫着“杀——杀——”,卫瓘喊了几遍他的名字都无法将他唤醒,只好任凭落荒而逃的群臣将他挤了出去。

“任恺逆贼!”贾充跳出来,张开双臂挡在皇帝面前,招呼左右:“快护驾。”司马台趁乱偷偷摸摸的藏进内堂,还把门锁了,看着一屋子的宝贝,他居然忘记生死,扑了上去。瞬间火起,司马台也被吞噬。

混乱之中,司马衷和贾南风都没能举行合卺之礼,便匆匆离去,司马炎也失望而去,临走时告诉贾充:“事已至此,新婚弄错了朕也不追究,既然册封了太子妃,那就这样定了,只是此事发生于卿家,这么多刺客等着朕和太子,你竟失察,是何居心?任恺的阴谋自然要弄清楚,但不可杀了他;你有没有过错,朕也会着人调查。”

可是司马炎所谓的调查,无非都是给自己脱身而找的托词,朝臣党争激烈,尔虞我诈,没有人会把皇帝的调查放在心上,毕竟双方都有把柄,都想着给自己一条后路,故而很多伤及根本之事,在这些人的糊弄下,也便成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司马炎却醉心其间,妄图以老子之说,达到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

贾充被司马炎平静的愤怒吓得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地跪地磕头示宽宥,好在有齐王出来打圆场:“陛下,今日太子大婚,理应高兴,突发之事,很显然是蓄谋已久,就像最初利用臣的家奴祸害太子嫁祸于臣一样,这次肯定是歹人欲用此事嫁祸于贾相,然而做为太子家翁,贾相不可能如此糊涂。”司马炎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任恺……?”说罢,他就叫御手驱车离去,贾充正要感谢齐王,岂料司马攸也只是微笑一点也陪驾而去。

此事以后,皇帝一定不会再用任恺,人一旦失势,就只剩下坟墓了。等司马炎一走,贾府的这些下人们摇身一变,又成了缉凶的英雄,把任恺擒获,意味着从此,除了女婿齐王,便没了对手。

在下人们打扫现场之时,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在内堂发现了一具焦尸,起初贾充并不以为然,毕竟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内堂还关着一个人,但他还是多了个心眼,多问了一句:“在内堂哪里?”

“就在内堂屋里。”

“啊?”贾充赶紧去查看,居然在金银财宝上压着一个人,他猛然意识到,这人会不会是司马台,但又纳闷,明明火起是地下,怎么会烧到地上,可惜一屋子的宝物,少了灵气了。他叫人仔细搜寻,自己拿了支火把,匆匆赶往地下室,惊奇地发现地下有火烧的痕迹,和被火灼烧的人,他抬头一看,才发现一角的顶上被卸了几块砖,火就是从这儿蹿到地上,正好被司马台撞上。

此事不宜声张,贾充只好暗中派人搜查,而对于任恺和司马台,贾充精心编造了一套说辞,愣是在司马炎那里蒙混过关。司马炎谈到任恺已经疯癫,就放归故乡,由家中奉养,而司马台贪得无厌,最终付出了性命,也算是惩罚,也就都不再追究。

说来也巧,天无绝人之路,张布瞒着父亲提前到了贾府,从他以往打探来看,偌大的府邸只有内堂没去光顾,等他进入内堂之时,被满屋的金玉之气所吸引,但幸好他没有迷恋,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理说金银之物应该深藏不露,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放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他思索再三,越发觉得蹊跷,终于,他发现了机关,顺着向下的梯子,他慢慢走了下去。阴冷潮湿的地下,蛇鼠横行,腐臭之所比比皆是,他转过了水潭、穿过了藤条,推开一扇石门,才来到了地牢中,塞奴儿被囚在头顶的牢笼中,在这里才逢着几个人,张布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便将一群人结果了。

张布终于找到了塞奴儿,赶紧去掉了她的枷锁,塞奴儿不知怎么的,竟主动张开怀抱,与张布紧紧相拥,非常激动,都语无伦次了:“我……我以为是做梦……我以为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死了……”

张布也搂着她,说:“你没事……你没事……我来了……”

塞奴儿冷静了下来,一看居然是张布,奋力推开他,骂道:“你这个混蛋,你来干什么?杀我吗?”

“我不是……我是来救你……”张布很委屈。

“救我?”塞奴儿哭了出来,“你是救了我,可你也骗了我!”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你不是有意骗我的?那你瞒我这么久?”塞奴儿气得直跺脚,“我流落巩县,是不是应时一场阴谋?”

“不是!”张布赶忙解释,“我和父亲按齐王的意思,想骗个女子与太子成婚,假刺杀太子,栽害贾充、任恺,没想到你来了,父亲派人做了汇报,才得知你的身份,趁贾充与任恺在城中大醉之时,我把你带去与二人擦肩而过,并把你藏在贾府,做一个灯下黑,哪怕今后查起,也会归咎于他二人头上,哪知你不肯就范,打乱了他们计划……”

“你都说是骗了……”塞奴儿哭得愈发伤心,她捂着伤口说,“我好痛心,本想着能有个好的归宿,没想到还是一场欺骗,来吧,你杀了我吧,好向你的主子请功!”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要救我你不早点,我快死了你说这些话。”塞奴儿还不相信他的说辞,“我现在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了。”

张布这时候便将家世娓娓道来:“我祖上是绿林军,终汉一朝都没有大作为,直到家父时有些学识,所以依托了齐王,好求个贤良方正科,为他做尽了坏事,把我也训练成了杀手,可我想悬壶济世,救天下之人……”

“你倒说得可怜……”正说话间,二人听到了一阵喧嚣之声,张布一扭头,见是一队手举火把的差役,匆匆而来,他们也发现了张布,大喝一声:“什么人?”张布根本不理,直接冲入敌群,厮杀在一起,为了保护塞奴儿,他不得不分身,但分身乏术,总有一个不小心遭人暗算,塞奴儿还未来得及提醒,便亲眼目睹张布被人用火把照后背一捅,他咬牙拦着门,疼得塞奴儿心痛。张布一跃而起,拦在塞奴儿面前,和一群人继续缠斗,终于他使尽浑身解数,解决了所有麻烦,可是自己也伤得不轻,在塞奴儿面前倒下,浸满鲜血的手也缓缓从门框上滑落。塞奴儿连忙把他扶起,看着他满脸的伤痕,泪眼婆娑,她扑在张布的身上,听一听心跳,正慌神间,张布一把将她按住,慢慢睁开眼,笑道:“我还活着。”

塞奴儿一听不乐了,一拳锤在了他的伤口上,听他大喊了一声,嗔怪道:“看你死不死。”

“好了,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

“怎么走?”

“跟我来!”

说着,张布便艰难地起身,踩着一群死尸,把顶上的砖卸了一两块,刚好能爬上去,然而刚探出头,张布就听到了关门声,看到了一片人影,他迟疑片刻,只见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便大摇大摆钻出去,还明目张胆地让塞奴儿逮上火把,威胁了司马台一番,最后伸手接上了塞奴儿。

全程司马台都眼睁睁地看着,前后都是恶人,他两边不敢得罪,紧紧捂住嘴巴,目送二人离开。但张布始终不放心,于是打晕了司马台,再把火把丢入地下,与塞奴儿趁乱逃之夭夭。

二人掠了两匹骏马,一路往北。

“你去哪儿?”

“送你回家。”

“我家在草原上。”

“那我就去草原上。”

一路坎坷,张布背上的伤,让他几次险些跌落,但他总是强忍着。一路上,树木变草,太阳抖落成夕阳,快马加鞭直到边鄙的镇甸才停下。二人住了驿馆,却不敢言明身份,因为追缉之人,已经海捕,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找到地方。

店小二看二人的行为,笑嘻嘻地说:“开一间房多好,何必浪费钱两?”张布这才发觉自己囊中羞涩,他看看塞奴儿,塞奴儿也看看他:“我反正没钱。”张布摸了摸口袋,后来干脆扔了上去,豪爽说道:“把钱都给我花了。”店小二把钱抖了出来,塞奴儿看得双眼放光,但小二却说:“你这些钱……连一间房都开不了……”

张布骂道:“你们这是什么黑店?这么贵?”

“边鄙小店,能让你驻脚都不错了,方圆几百里,就我们一家,出了这里,可就是荒野茫茫,直到塞外,平常人哪里会来,都是胡汉客商来住,随行都有干粮,在这里无非是添点饮食罢了。”店小二解释道,但他的语气很不友好,“你住得起就掏钱,住不起就滚!”

张布哪里能受这等侮辱,直接拔出宝剑,砍在柜台上,还亮出自己身上的伤,此时无声胜有声,店小二满脸堆笑而来,还主动询问:“客官,要伤药不?店里附赠,专供商旅之人。”

张布瞪了他一眼,小二也明白了,但还是小声提醒他:“不过这房间只能提供一间……”

“少啰嗦,一间就一间。”张布话才出口,塞奴儿的巴掌就扇到脸上,骂道:“不要脸!”说罢,她独自上楼去,张布也不好意思跟着,便和小二要了床,在店面上歇息了。他不敢睡着——他的心里放不下独自一人酣睡的塞奴儿——他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