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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后之情断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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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歌 第一目

吴的速亡,意味着晋军很快凯旋,马玩和曹不流一脸茫然。

在襄阳的军营中,整天都是军队的进进出出、打打杀杀,但马玩和张布为塞奴儿找了一处幽静的营帐,远离喧嚣。由于同张布聚少离多,塞奴儿只有和鸟儿、虫儿、马玩做伴,有时候马玩捧一束草、一束花,便博得她会心一笑。

但疯是常态。她在草地上,看着落日、树林,翩翩起舞,累了便席地而睡,马玩贴心地把她抱回帐中,还没有放在席上,塞奴儿便惊醒,狂呼乱叫中咬伤马玩的臂膀,飞快跑了。马玩忍着剧痛,摸着夜色,在军营中焦急碰撞,赔了多少不是,挨了多少拳脚。要是在大雨倾盆的时候,他会绝望的嚎啕大哭,曹不流搀扶着急得伤了力气的他回到帐中,却发现塞奴儿在席上安然睡着。马玩连忙跑到她的身边,仔细检查她的手脚有没有伤,偶然发现一滴两滴的血,急得在她的身上找着口子,经曹不流的提醒,才知是自己的伤,悬着心也化作一抹微笑,却抓住她的手掌无声的大哭一场。要是不慎吵醒了塞奴儿,一顿殴打便免不了,他一个劲地赔着不是,哄她入眠。

每至天朗气清之时,塞奴儿在马玩的陪伴下,却草地、却林中、去溪边……好好地耍一耍,她也能准确地叫出马玩的名字,和他在岩石上一起比划出美丽的形象。然而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也会让塞奴儿怕得缩在马玩的身后,马玩赶紧抱着她,亮出拳头大声地向四方呼喊:“走开!别碰她!”声音随之消散,塞奴儿也佩服得鼓起掌来。

马玩摘一朵朵的花,扎一个别扭的花环,为塞奴儿戴上耀眼的王冠,在清澈的水中一照,活脱脱一代女王。在放恣的追逐打闹中,蝴蝶纷飞,蜜蜂作陪,花花草草跟着热闹,曹不流却在又一次自作主张弄出诡异的声响后不慎跌倒,伤了脚,一瘸一拐地回了营帐。

一日接着一日的疯癫,让原本可爱的女孩失了曾经的美好。马玩背着大军,用他在司隶校尉学的敏捷,趁着星夜悄悄溜出营帐,为塞奴儿遍访治疯病的方。轻轻走在瓦上,看哪里是医家,苦苦哀求,求到了医者仁心……等高兴的提着药材,路上的石板却绊了他一跤,到了这时候,他才知道,脚上的鞋早已失了踪迹,趾和甲都渗着血迹,但心中的喜令他可以飞奔、跳跃。

煎一副药,捧到塞奴儿面前,难闻的气味令她窒息。她摔碗、打人、东躲西藏……马玩都由着她,只是无可奈何时,把药添进了饭菜,和了很多糖。

塞奴儿奇迹般的好了,在马玩的引导下,想起了好多人、很多事,同马玩畅谈了许多时光。

消失多日的张布回来了,塞奴儿很高兴,一下子蹦到他的身上,张布满脸笑容地看着她。马玩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只好咽下不舍,只留下一句“她的疯病已痊愈”的话便悄悄地离去,为相亲相爱的二人营造一个温馨的空间。

张布笑着对塞奴儿说:“朝廷赢了,事情我也解决了,我们马上回洛阳!”

“回洛阳干嘛?”塞奴儿推开他,说,“我的脑海里全是在洛阳的惨痛经历……”

“在洛阳,有一个你所恨的人,你不想除掉她吗?”

“我不想,我不想以命博命!”塞奴儿推开他,张布却又一次抱住她的肩,说:“你要是不回去,怎么引那个妖妃出来?”

“你把我当诱饵?”塞奴儿气得笑不出声,“马玩说你冒险寻我,就是为了逃离了洛阳就回北方,那里有我的家乡……”

“是……我是抛下一切的怨恨一鼓作气找到你,你平安我才能放心剪除那些妖孽……走吧。”

“走什么走?不准走!”马玩不知从哪个角落中冒出来,还把曹不流引了来,他说,“我抛弃了前程,就为了把塞奴儿活生生地带给刘渊,又想方设法治好了她的病,我吃了多少苦,就为了她不再洛阳受难,你倒好,一个谢不说,还要让塞奴儿再入虎口,我们的努力不是白费了?我告诉你,塞奴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马玩越说越激动,还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臂伤疤,哭得捶胸顿足。

“我会护好她的!”张布冷冰冰的一句话,令马玩更加心痛,他吼道:“洛阳险象环生,你几次身临其境,不都伤痕累累?”

“我不活得好好的?”

“那是你!”说罢,马玩从张布的身边抢过塞奴儿,严肃地说,“我不许她再受磨难!”

“你……”张布也急,但又怕伤着塞奴儿,便喊道:“他是我的爱人,你想干什么?”

“她是你的爱人你也不能让她冒险,我只想她平安!”马玩转过身,看着一脸震惊的塞奴,问道,“塞奴儿,你愿意随他回洛阳吗?”

塞奴儿摇摇头,双眸噙泪,连连说:“你不是布……你不是我的布……你怎么会变了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说完,她把脸扭向一边,找了一个只有枯草烂叶的地方抽泣。

“你看到了,她不想去那个要命的地方!”

“她是只是对我有感到有些疑惑……不信你再问!”

马玩愣是老老实实地走过去问她:“塞奴儿,你到底怎么想的?”她捂住双耳,倏地站起,大喊大叫,一把推倒马玩,哭道:“走!走吧!走洛阳去吧,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让我们一起挫骨扬灰!”

张布木讷了,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爱得深沉,也恨得入骨,为了所爱,甘愿付出自己的血,但没想到塞奴儿的心会如此。但他也不能善罢甘休,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了委屈,所以他回过神来,便对塞奴儿说:“我自己去洛阳,你等着我回来,伴你回家乡,我们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滚!”

马玩以为张布说的气话,也没劝,只是多了一句嘴:“你去吧,我送她走也行。”

“不行!”

张布宣泄完怒火,便大跨步地离去,寻了一匹战马,如乘风一般远行。

“来真的?”马玩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吼来了太子身边的曹不流,自己骑了匹快马,一路狂奔。太阳慢悠悠地落下了,鸟儿也陆陆续续地回家,星星铺满了整条天路,为归人点亮明灯。马玩回了襄阳大营,坐在马上,看见塞奴儿还在原地站着,只是多了件裘。

“她不回去,说是要等张布回来。”曹不流解释道,马玩立即下马,说:“我已经跑了很远,不知是他寻了小路,还是故意躲着我……”话还没说完,塞奴儿便蹲了下去,呜咽而号咷。

曹不流知道,太子走了,自己得跟着,不能让苦心经营这么些日子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不可能同这几人浪迹天涯,但也不能失去这几个垫脚石,于今之计,只有把几人又诓回去,尤其是塞奴儿,献给太子妃,左右逢源,才能得一线生机。他见马玩劳而无功,便逞强道:“我去!我追不回来他,我就不回来了!”

马玩赶紧拉住他,说:“现在都不知人跑到哪儿去了,你追得上,别再让人来找你!”

“总不能……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要是真杀进太子宫,那谁救得了他?”曹不流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塞奴儿的表情,总觉得火候还不够。马玩连抛了好几个眼色,但曹不流还在说:“他救了你们多少次?伤得差点死去,你们忍心等着他的死讯,亲手埋葬亲爱之人?”

“别说了……”马玩小声吼道,塞奴儿捂着耳朵跑开了,马玩赶紧跟了上去,却被塞奴儿骂了回来,他只好将牢骚全洒在曹不流身上:“我猛递眼色,你没见着?”

曹不流没说话,只是挤了几下眼,马玩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你没见着我使了眼色?”

“没有……”马玩极不耐烦,“我说你呢,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黑灯瞎火的,喽……你也感受了,咋看得见?”曹不流说。

“无聊!”马玩说完就走了,一步一步明显很沉重,他在思考曹不流的话,一直到塞奴儿的账前,看着帐上映出的黑影,虽然听不清声儿,但晃动的影分明是哭,马玩想撞进去,但又怕自己莽撞,又担心塞奴儿犯傻,焦虑之间,他选择了在塞奴儿的帐前守了一夜。这一夜,只能用频繁的打盹来消磨瞌睡的威力。

夜里,塞奴儿悄悄出了帐门,她知道,欠张布情和欠张布的命,只有自己能偿,不能让别人白白牺牲生命。曹不流一直靠着树干,把长发系于树枝,每一次的困乏,都像自缢般要命,他候着塞奴儿,等到她完全走向张布的方向,曹不流这才踢醒了马玩。

“你干嘛?”

“尿急。”

“尿急你尿啊,踢我干什么?”马玩很生气,看着曹不流,说。

“我怕黑,一起尿啊。”曹不流笑道。

“这半年也没见你出来过,难不成你还憋得住?”马玩故意调侃他,曹不流也不生气,扯着马玩的衣服说:“这不憋坏了嘛。”

“我看是你脑子憋坏了……哈哈哈哈……”

马玩欠了欠身,不经意地向塞奴儿的营帐瞟了一眼,门帘边淡淡的脚印唤起了他的肌肉记忆,“这脚印……好像塞奴儿的,她出来过?”

“兴许尿尿去了嘛……”曹不流随口一说,马玩恶心极了,骂道:“不愧是狗官,和狗习得一样,走哪儿尿哪儿……”

曹不流嘿嘿一笑,惊道:“那难不成是走了?”

“快追!”

“我得同太子说说……”曹不流心想,若是张布又一次大闹宫廷,皇帝绝对会亲自查勘,株连甚广,别说一个陈留王的承诺,太子妃恐怕也自身难保。现在有马玩搅局,姑且不说拦着张布擅闯宫禁,就为了塞奴儿同张布争风吃醋也得斗上一阵子,洛阳肯定也去不了,这样一切都还算平静,他只要把塞奴儿弄到手交给贾南风发落,便万事大吉。一旦兔死狗烹,他还能拥护太子、游走两宫,求取平安,所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差错,太子得走。

马玩哪里知道他的心理,拍马便走,道:“那是你的事,你我本不是同路人,有缘再见!”。

曹不流屁颠屁颠地跑到太子身边,信口胡诌了一番,说什么塞奴儿跑了,张布跑了,马玩也跑了,都到洛阳去告太子的状了。

“他们凭什么告我?”司马衷起初是不信的,但是曹不流也有说辞:“马玩是司隶校尉的探子,专门负责收集天下种种不是,太子妃派臣来时就说了,皇上叫司隶校尉的人看着殿下,让臣看着司隶校尉的人,殿下想想,天底下哪有这样巧合的事,用殿下最亲信的人做诱饵,用送菜的契机接近殿下?”司马衷是个没头脑的人,被曹不流一通吓唬,惊掉了手中食物,喊道:“回家……回家……我要回家……”那嘴里的残渣一坨一坨的掉落,正好被寻踪的蚂蚁搬回了家。

杨济的探子也从太子身边得知消息,连忙复命,杨济清楚张布一旦回到洛阳,被官兵捉了,许多事便掩盖不住,他必须阻止张布的疯狂。于是杨济连忙下令毁掉所有带不走之物,带上装殓着贾充遗体的棺椁,留下大军,领着数千随从,匆匆启程。

棺椁之中的贾充,面容憔悴,是遇刺以后,身体每况愈下,又接连遭受捷报频传的打击,终致精神萎靡,茶饭不食造成的;而卧榻之人,尚能苦苦挣扎,对下人也是有气无力地责骂,让他一命呜呼的,则是张布的坦白。

他凑到贾充耳旁,轻轻说:“老贼,我就是张布,拿命来吧!”

贾充突然睁大双眼,扭过头看着张布,嘴里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艰难地想起身,也被张布按了下去,连抬一抬手指都是奢望。张布拽着他的头,恶狠狠地说:“今日你且死吧,过几天我拜访贵府,屠了院子,让你一家早些团聚!”

话音未落,只见贾充喷出一口血,蠕动了一会儿半身,倒栽倒枕上,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