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第六目
太子之争终于落下帷幕,国家安定,但司马炎并不放心,他儿子是什么德性自己相当清楚,怕他今后受制于人,于是,他又将太子叫到宫中想要悉心教导。
黄门先是告知了贾南风,贾妃一脸震惊,自己所委身的左右卫率头领都是些憨厚之人,难以出谋划策,她也猜不到皇帝意为何为,此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太子回来再作计较。所以她现在心中很烦,小小的宫女稍有不慎,便会招致她的拳打脚踢,过后又挨个挨个地给人家道歉。看着司马衷离去,贾南风又去了左卫率的住处——已经被修葺一新,俨然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但陈设极其简单,除了吃喝的桌椅,便只有一张爱床,供贾南风淫乐。
左卫率屁癫屁癫跑来,一头钻进贾南风的床,却被一脚踢了下去,贾南风心情不好,吼了他一声:“大胆奴才,竟敢对本宫无礼!”
王虎连忙跪地磕头求饶,贾南风却依然毫不客气地训斥他:“叫你弄个人,你信誓旦旦地保证杀人就像杀鱼,可是一个塞奴儿,你半在宫中迟迟不动手,连本宫的令都不遵守,还说什么怕往后皇帝追查,怎么,你也像太子一样垂涎她的美貌,想留着她迷惑太子还是自己享用?”
“臣绝无此意啊!”
贾南风并没有听,还在怒骂:“我告诉你,我与这胡儿的仇,不止在于她多少有一些我的把柄,不止在于她是低贱的胡儿,不止在于太子同她亲近,我痛恨她出现在这世上,扰我不安,我一定要弄死她……”贾南风发泄之后又恢复常态,笑着扶起了王虎,继续说,“好在你留了她一条狗命,皇帝果然来要了人,轰回了草原,虽然没除掉她,今生今世也见不着了……”
王虎马上低头轻声说:“臣听禁卫军的朋友说,塞奴儿跑了……”
“什么?”贾南风扭头一问。远方的山峦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乌云卷起花草树木、山石瓦砾,暴雨如注。
“皇帝知道吗?”
贾南风的脸上迸出一道道青筋,在夜色下的月光映照下,犹如荒野座座孤坟。王虎答得更加谨慎了:“皇帝不知情,禁卫军眼睁睁地看着人逃了,此等大辱没人敢上报。”
“找到她,宰了她!”贾南风一把推倒了王虎,王虎吓得屁滚尿流,赶紧着手准备。
话分两头,司马衷到了皇宫,却没见着父皇,在黄门的引领下,才到了后宫,只看到几个孩子,大一点的推着蒲车(一种底下两轮,上盖一块木板,垂一根杆,横一副把手的车),小一点的玩着鸠车(一种单轮上加飞禽,用一支长杆推着走的玩具车),小一点的怀抱布偶娃娃,最小的襁褓中的孩子只能手握瓷生肖,看着大孩子玩闹。司马衷那颗玩乐的心也被唤醒,他笑呵呵地裹入孩子中间,撅起屁股用手捻着盘中的独乐(陀螺),时不时挥袂拂动,但玩久了,难免惹人不快,被小小的皇子夺了回去;他转身又抢了姑娘手中的竹片蜻蜓,搓一下,便飞上天去:抢不过大点的孩子,他又相中了婴儿手中的小件,一把夺了过来,捏出不同的形状。
惹得一片哭闹,他也面无愧色,就像和早死的司马柬争抢时有趣。
“都是朕的儿子。”司马炎不知从哪里出来,只穿了便装,坐在案前,看着司马衷说:“你是嫡长子,见着弟弟们也该关心一下。”司马衷这才向弟弟们行礼,但不知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居然只找了最小的孩子,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还说了声“小弟好。”司马炎被太子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了,分别指着这一群孩子说:“这是你儿子,这些才是朕儿子……你有儿子了都不知道?”司马炎走到孙儿身边,轻轻地抱起来,却发现孩子死死盯着司马衷,一只小手抓来抓去,司马炎这才发现是司马衷抢了他的玩具,一把夺了过来,还给了抱中孙子,哄了好一阵,还不忘训斥司马衷:“你儿子的玩具都要抢,幸好他生得比晚,要你是他儿子,是不是皇位也要抢……抱抱你儿子,哄一哄。”这可司马衷难住了,他哪里懂得这些,颤抖着抬起双手,却一步步往后退,见此情形,司马炎只好不动声色地将孩子交给乳娘,自言自语:“太子不中用,好在孙儿像朕,聪明,将来做你的太子,就叫遹吧,继承的意思。”
司马衷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手中捏着的那个会变形的泥偶,听着父皇教诲:“朕看了你的答疏,是你写的吗?”
“是贾婆娘叫儿子抄的……”
“你倒实诚……”司马炎笑道,“不过身为人君,不可讲人情世故,你还要历练,我看太子妃是个能人,多向她学学,往后你两口子一起执政,教好朕的孙子……”
“我不同她说话,她不是人!”
“怎么回事?”司马炎耐着性子。
“她打人,打死了好多人……”司马衷说着说着,自己都不敢往下说,浑身哆嗦。司马炎也略有耳闻,今天从太子口中得知,看来是坐实了传闻,但他不以意,反而告诫司马衷:“一个妇道人家都有如此手腕,你还要做一国之君,没些杀伐果断怎能掌控天下,古来帝王,无论良莠,谁不蘸着鲜血?至于太子妃胡作非为,朕会下旨训诫!你要有帝王的气度,朕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好好学、好好做……”
司马衷自己都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父皇说完了,得说好,于是他学着大臣们阿谀奉承的样子,三跪九叩山呼万岁,搞得司马炎也一头雾水,只好轰走了太子,难得和儿孙一起玩乐。
回到太子宫,司马衷春风得意,倒不是因为自己有了儿子,而是玩了些玩具,然而当他遇见贾南风时,迅速闪到一旁的石墩边躲着。听着女子的哀嚎声,司马衷完全不敢朝外观望,他不知道,此刻曾悄悄同他侍寝的宫女被人告发有孕在身,竟被拖到坝子上遭贾南风殴打,伴着一声惨叫,顺着一滩血流,宫女被剖开了肚子,司马衷吓得一声尖叫,昏死过去。清醒之时,却还在这块坝子上,身旁就是死去的宫女,他努力地闭眼,奈何贾南风抱着他的头一个劲儿地朝宫女处扭,喝道:“反了你了,竟然同些没身份的贱人睡床上,还造出孩子了,要不是皇帝叫你去,宫女们都不敢说,我怕是要等到孩子生下来才晓得,你给我好好看着,这肚子里就是孩子……看!”
情急之下,司马衷掩着面语速飞快:“看过了,父皇叫我看过了,还起名了!”贾南风听后,扯起他的耳朵,恶狠狠地问道:“是不是谢玖生的种?”司马衷挠挠后脑勺,摇了摇头,贾南风气得暴跳,伸手就要往他脸上劈,司马衷摆摆手掌,说道:“别打……别打……我不知道是谁的……父皇叫我去,就见着一群娃,我还同他们耍了一阵,父皇出来说是他儿子,把那个软绵绵的孩子硬塞给我,说是太子……我才是太子!”
贾南风听明白了,合着自己苦心经营这么些年,眼见大权在握了却徒有其表,老头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竟想让一个出身卑微的杂种做储,岂不是直接骑到了自己头上?思来想去,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弄死司马衷的儿子。“叫什么名字?”贾南风问,司马衷又摇摇头,害怕挨打,先开口说话了:“我没记住,父皇也没写纸上……”
“废物!”贾南风终于忍不住了,打了他一巴掌,司马衷捂着脸一路哭着跑进寝宫。贾南风急匆匆地往左卫率家走去,亲眼见着王虎还在喝酒,当即蹬鼻子上脸,对他一顿打,训斥道:“你还在这里喝闲酒,本宫叫你做的事呢?”王虎抱着她的腿,喊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我已经派杀手去了……”
“人呢?”贾南风踹了他一脚,吼了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规矩!”
“应该快回来了,一个弱女子在洛阳城里哪里跑得了。”
“好,本宫就等着……”王虎刚想站起来,贾南风却阴笑着告诉他:“可这人要是死不了……你就去死!”
“我这就再增派人手,哪怕是将洛阳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揪出来。”说罢,王虎转身要走,贾南风叫住他,祈求道:“还有一事……太子现在有了个儿子,是谢玖生的,藏在皇帝的后宫,我不想让他活下来……”
“殿下,殿下饶命啊……”王虎话还没听完,就叩头如撞钟,极力阐述其中的困难:“后宫戒备森严,哪怕混进去,万一不慎误伤陛下……即使杀了小皇孙又如何,都是诛九族的重罪啊……臣一介微臣,不敢做此惊天动地之事……”
“你慌什么?”贾南风倒淡定,“我何尝不知其中利害?说出来就想让你出个主意,反正我要死人……”
王虎绞尽脑汁,想了一大通馊主意,可都不如意,直到有人来报,发现了塞奴儿的行踪。王虎赶紧出去,拍了属下一掌,轻声喝道:“冒冒失失的,你想搞得人尽皆知啊?人在哪儿?”
“就在洛阳城东三十里地!”
“走这么远?”
“是一个男人骑马载她去的,不知意欲何为?”
“什么人?你们还搞不定?”
“属下不知,这男人有些功夫,又不知从哪里冒了个帮手出来,现在斗上了。”
王虎训斥了属下几句,害怕事情闹太大,于是他突然灵光乍现,请求贾南风:“殿下,何不留塞奴儿一条命,反正她是个傻子了,调教一番,扮成宫女,混入后宫行刺。”
贾南风笑了:“这女人一辈子就和刺杀杠上了,虽然一次也没成功过,不过只要有一次成功,便是我们的胜利,失败了也追究不到我们头上,就这么办吧……”
王虎也高兴,伸手就来搂贾妃的腰,她也没有反抗,二人你侬我侬地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