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九月的心事与求索（9.1——9.17）

9月1日晴

天刚亮，槐树叶影晃在窗纸上。趴在木桌前写字，笔尖不听使唤，满纸都是颠三倒四的想念。

眼时时浮现你的倩影，

脑中常常拂过你的性情，

口里淡淡吐露你的名字，

耳里渐渐逝进你的笑声。

思念你呀——

我的知友！

爱恋你呀——

我的情人！

风从黄河滩漫过来，带着湿土腥气，混着院里石榴花的甜香，缠得人心头发慌。合上书页对着窗外出神，不知道你此刻，是不是也望着同一片天。

9月2日阴

因眼疾疼痛难忍，无法看字写字，未记。娘小学毕业识文断字，翻出旧医书念方子：取霜桑叶三钱，煎水去渣放温洗眼，每日三次。她念叨，霜桑叶得等秋霜打过再摘，咱李庄集西头老槐树下的最厚实，阴干用才管用，可别暴晒糟蹋了药性。

9月3日多云

眼疾未愈，视物模糊，停笔一日。娘又翻出润燥明目方：枸杞五钱，菊花三钱，泡水代茶饮，能清肝泻火。她说枸杞去村北黄河滩野枸杞丛摘，白露前后的果子最甜，药性也足；菊花不用买，院墙边的野白菊掐一把晒干收布袋里就行。

9月4日小雨

眼睛红肿未消，依旧不能执笔，空。娘翻到土方子：蒲公英连根带叶二两，洗净捣烂敷眼周，干了就换，能消肿止痛。她特意嘱咐，村口老碾盘旁的蒲公英最壮实，连根挖时别碰断白浆，那是最管用的精华。

9月5日晴转多云

右眼突然疼得钻心，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看东西总蒙着一层雾。娘一早去村口老碾盘旁挖了蒲公英，连根带叶洗净捣烂敷在我眼上，草药的苦味呛得人直皱眉。队里的牛踩坏二婶家菜畦，她叉着腰在村口骂了一上午，唾沫星子溅老远，路过的人都低着头躲。

几天害眼病，心里难受，精神也受折磨，实在熬不住，索性断了日记。这些鸡零狗碎的纠缠，倒也炼就了几分忍让与韧性。

捂着眼窝躺在炕上，听窗外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蝉声，闹哄哄的，没什么滋味。

9月6日晴

眼睛稍好些，又摸起了笔。指尖触到笔杆的凉意，心里的念想，又像春草似的冒了出来。

用一只笔去描绘爱的画图，

用一只笔去刻画爱的肖像，

用双手去编织爱的花环，

用一颗心去获得爱的呼声，

用一颗心去呼唤爱的真谛。

写着写着眼眶发酸，原来爱这个字这么重，重得我攥不住，只能把它埋在纸里。

9月7日多云

天阴沉沉的，像压着块湿布。坐在桌前发呆，看着稿纸上的字，忽然觉得好笑。

爱，对于我来说，也许是无缘的。为什么总这样捉弄我？爱，对于我来说，只有寄托于文学作品，也只有这样，别的还有什么办法呢？爱，这样叫人有苦难言，都是因为什么呢？爱，难以捉摸的字眼，为什么老是在我心里徘徊？爱，真的与我无缘？管它呢。

合上书走到院里，老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抬头看天，云飘得慢悠悠的，像极了没着落的心事。

9月8日晴

太阳晒得人犯困，趴在桌上对着空白稿纸叹气。

为什么不能写出象样的作品，

因为你还没有象样的人生。

9月9日晴

风把院里玉米叶吹得哗啦响，接着昨天的话往下写：

为什么不能吟一首成功的诗，

因为你的生活还没有诗意。

为什么不能写出一篇叫响的散文，

因为你的生活不像散文，

单调、乏味。

为什么不能完成一篇有价值的作品，

因为你的人生还没有价值。

只有走出那单调、乏味的生活，

步入那多彩、芳香的大自然，

你才会结出硕果，

你的散文才能成为真正的散文，

你的诗歌才富有诗意，

你的人生才有生色之点，

这样的人生才有价值。

写完把笔扔在桌上，心里像堵着团棉花。静坐反思才惊觉，自己做了太多蠢事，总沉湎于幻想的泡影，那点卑劣的品性，连自己都觉得难堪。

9月10日多云转晴

清晨的露水滴在窗台上，亮晶晶的。推开窗，风裹着庄稼的清香扑进来，心里的阴霾忽然散了些。

你的情感如此波澜真是遗憾，

别在那虚无渺茫的幻景中徘徊，

回到现实中，

去追求，

去维护，

去珍惜，

属于你的爱，

普通而高尚的爱，

纯洁而无变的爱。

对着窗外的天念完这些话，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9月11日晴

一早起来心里亮堂堂的，说不出的轻快。

不知为什么心中的忧愁净洗一空，

不知为什么心中的麻乱理顺一来，

不知为什么心中的快乐如此聪聪，

因为真正的我显灵，

因为我已走向成熟，

因为小草受到温风柔雨的拂净。

跑到村口土坡上，看着黄河水滚滚东流，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劲。也许，我真的可以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9月12日小雨

毛毛细雨下了一整天。坐在窗前，听雨滴敲着窗棂，哒哒哒的，像首温柔的歌。

时常呆坐在窗前，

茫无边际地遐想，

时常凝视窗外——

那毛毛细雨。

想你，

想和你相遇的雨季。

想你，

想和你交谈的絮语。

原来那细雨是你我的弦系，

隐似地，

想你，

想你……

雨停时天边露出一抹晚霞，对着晚霞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该静下心来好好写东西。对事业不应急躁，要冷静面对现实，全心投入。别再忧愁，忧愁会浇灭心气；别再徘徊，徘徊会加重烦闷。冷静思考，平心工作。把这些话写在扉页，当作给自己的提醒。

9月13日晴

秋阳正好，晒得人浑身暖和。坐在院里石磨上捧着书看了半晌，合上书在日记里写下几个字：

为了事业努力奋发，

奋发。

风穿过玉米地，送来一阵沙沙响，像是在应和我的话。

9月14日晴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像一杯白开水。翻着以前的日记，忽然觉得那些关于爱的念想，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日子一天天地累积，

爱情为什么时时在减递，

也许你与她有缘无份，

也许你与她无缘无份，

也许你与她绝无无缘，

管它呢？

我只爱我的情人

——事业，

我只爱我的情人

——散文，

我只爱我的情人

——诗坛。

不愿再追求虚浮的友谊，不再强求无缘的爱情。守着自己的追求和理想去奋斗，就够了。你不理睬我，我又何必低三下四去乞求。写完这些，心里忽然松快了许多。

9月15日晴

村里老人说，“不吃这个馒头，也得争这口气”。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记住这句俗语：“不吃这个馒头，也得争这口气”。

是的，应该走自己的路！

是的，心胸要广阔些！

是的，遇事要冷静些！

把这句话工工整整抄在日记本扉页，一笔一划，像刻下一个誓言。

9月16日晴

阳光晒在稿纸上，暖融融的。握着笔，心里忽然涌出许多话。

用诗去充实那空虚的人生，

用诗去描绘多彩的人生，

用诗去品尝五味的人生，

用诗去描述坎坷的人生。

人生，

人生，

充满诗意的人生。

放下笔望着窗外蓝天，忽然明白，生活和诗歌本就分不开。生活是多彩的，它好似一首诗；人生是七彩的，它像一支歌。生活——诗歌，诗歌——生活，人生——诗歌，诗歌——人生。

9月17日晴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洒在桌上。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老槐树，心里空空的，却又满满的。

补白：

空空如也，沉思无语，和灵魂对白——该怎样去完美自己。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陪着我，一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