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黄河滩的春愁与执念——楚成阳1992.3.1——16日记
黄河滩的春愁与执念——楚成阳1992.3.1-16日记
1992年的三月,黄河滩的冰开始化了,融水顺着河床往下淌,湿冷的风裹着泥土味,吹得人心里也潮乎乎的。楚成阳的日子,一头陷在精神爱恋与物质婚姻的对立里,一头撞在个人理想与生活桎梏的拉扯中,那个曾让他心动的姑娘,似乎被金钱与物质迷了心,而他守着纯粹的爱恋与乡土文字的梦,在情感的纠葛与现实的迷茫里,挣扎着寻找心的方向。更让他憋闷的是,村里土地承包的事,将青年志气与乡村现状的反差狠狠摆在眼前,让他在个人愁绪之外,多了几分对这片土地的深思。
1992.3.1阴
她跟我诉说了从前的不如意,可话里话外,都透着金钱和物质的诱惑。
是金钱和物质,污浊了她的心。我真不敢相信,那些曾让我觉得干净纯粹的念想,竟会被铜臭玷污。金钱和物质,不光弄脏了她的心思,更玷污了她原本纯洁的灵魂。
回想那些过往的经历,心里麻涩涩的,数不清的不如意像潮水般冲击着脑神经。我的爱,该驶向哪儿?我的恨,又来自何方?笔尖在纸上划了又划,墨渍晕开一片,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能解心结的字,索性把笔摔在桌上。
1992.3.2雪
风,
雨,
太阳,
它们都不出声。
是现实给我的,是幻想产生的,理想和现实的拧巴,事业和家庭的撕扯,到最后,都成了笔尖的诗和脚下的日子的矛盾。
窗外的雪飘向大地,我在屋内誊写稿子,笔尖却总在纸上顿住。这时,赶集的她回来了,走进屋内,捏着根黄河滩边的细苇秆,轻轻戳着我的额头,又用苇秆头烫我的鬓角,手还在我的写字台旁晃:“又在写啥?”她总是这样打扰我写东西。
真叫人心烦。是她,搅得我心神不宁,灵感也躲了起来,因为没有沉默的时间,她总是给我一阵嘻哈,扰乱了我的思绪,怎么能不心烦呢?
1992.3.4晴
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书也看不下去,字也写不成,而且头还疼得厉害。
为什么生活这样沉重?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坎坷?为什么这么多苦都要压在我身上?
再次看到她的照片时,心里竟起了疑。她看着照片笑:“我这么好看,你咋不看?”
我瞪了她一眼,她拿起照片走出门去,还说:“去给俺娘看。”
等她又一次回到屋里,我发觉她把照片放在了衣兜里。
“叫俺那边的人看看,让他们小心眼,瞎心眼!”她发出这样的话,结果,一把把照片抢了过去。
1992.3.5晴
看完电视剧《狂欢》,刚坐到写字台前,这时文友慧华来到我家。
“静思默想。”她笑着说。
“别闹了,刚写好稿,请坐。”说完我拿出配的袖章和纪念章,一边是《绿》,我一边念《献给心上人——一位农村青年的内心独白》。
她看完拍了拍稿纸,眼里亮着光:“咱农村青年,就得有这股子劲头,哪怕一头撞到南墙上,也得撞出个响来!”
话是这样说,可坚持谈何容易?被现实因素制约,被客观条件牵绊,现实中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考验着我。处在这“私”字浓重的环境里,我感到生活得沉重,也感到失望。
自己的能力有限,不能为社会服务,为人类的文艺造福,心里怎么能畅快呢?
1992.3.6晴
倒不下一个字,都渗透了我的不安;每写一个字,都饱含了我的苦涩,每画一笔都那样沉重。
记忆中的欢乐不多,生活的甜蜜有限,笔下的笔墨也显得笨拙,这就是我苦乐的经历,这就是我快乐的缘由。
电视剧《红帐篷》给我热情的教益,爱是纯洁的,爱是有缘的,爱是无私的追求,爱是共同的志向,爱是别人的希望,爱是友谊的结晶,爱的力量无穷,爱的花朵芳香,爱的人品高尚。
1992.3.7晴
只要真心爱过、诚心付出过,就够了,我不遗憾,也不后悔。
1992.3.8晴
她爱过,而且永远地爱下去。即使不能结出硕果,当一朵花,耗干了芳香,也应该珍惜那份纯真,来到世上,苦苦寻觅,当你离开这世界的时候,也会含笑而去,像李白说的:“我真心爱过,我拥有过纯真。”
走错的路,的确可惜。为什么生活会让我失望?为什么这样充实我的人生?
就算同睡一张炕,心也隔着一道黄河滩的泥沟。
我的追求不能让她理解,她也不理解我的追求。可这样平庸的生活真叫人难以忍受,可谁又能给我方向呢?
孤寂地行走,总嫌脚下的路太长,为什么这样不能如愿?
我抱怨,我恨自己无能,我恨自己太没志气,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这样没有精魂!
1992.3.9晴
对爱情要慎重,对婚姻更应慎重,千章也不能顺意。
草率和盲从都是痛苦的来源,也是男女之间的大忌。
作为农村青年,有农村风俗的压抑,有农村青年的痛苦。
有人说,农村的姑娘纯朴,我却没有感受到;有人说农村姑娘劝善,我却没有得到丝毫。
为什么我遇到的纯朴又能干的女子不来我的身旁?为什么我渴求的善良女郎不进入我的脑海书房?
人生,难以述说,难以描绘的神秘女郎。
1992.3.10晴
我一看无回报,她就无视,难道她只知“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她没受过教育,没进过校门,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怎么能和我支持我的事业,我的痛苦她怎么会去承受?
1992.3.11晴
一种痛苦刚消,又来一种;一种矛盾刚解,又生一种;生活的风波,总也断不了。
好艰辛呀,人生!
好痛快呀,生活!
对于村东头的承包,我已开了酒坛(指心里憋着的气终于有了宣泄口),真是好劲。
今晚的队委会,煤油灯把土坯墙映得昏黄,队长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烟雾裹着他的声音飘过来:“村东头那片盐碱地,谁愿意包?三年免租,收成全归自己!”
话音刚落,屋里就静了下来,几个年轻汉子低着头抠指甲,要么扭头看窗外的月亮,要么假装咳嗽躲躲闪闪。有人小声嘀咕:“那破地,种啥都长不好,白费力气。”还有人接话:“万一赔了,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就在队长要叹气说“没人包就撂荒”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声硬朗的回应:“我包!”
众人扭头看去,是韩大爷。他脊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慢慢站起身:“盐碱地咋了?多浇几瓢黄河水,多上几车农家肥,再糙的土也能养出油光!”
他这话一出口,屋里更静了,刚才嘀咕的年轻人都红了脸。队长眼睛一亮,赶紧把承包合同递过去:“老韩叔,你真敢接?”韩大爷接过纸,拿起笔,手抖着却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咋不敢?咱庄稼人,靠的就是敢闯敢拼的劲头!”
而年轻人无一人敢承包,这说明了什么?
该队的富户不少,还跟“穷”字有关,怕这怕那,小康水平何以达到?
而年过半百的老人都敢包下,这对农村的青年不是个刺激吗?
守着老黄历不敢挪窝,没有豁出去的劲头,啥也熬不出头。
1992.3.16晴
(注:3.12-3.15无记录,想来是被村里承包的事缠住了身)
村里的承包事总算有了眉目,韩大爷拍板接下了村东头的地,这几天他天天扛着磨得发亮的木柄锄头,蹲在盐碱地里扒开土块看墒情,裤脚沾着湿泥,忙得满头大汗。而那些年轻汉子,路过地头时要么加快脚步躲开,要么远远看着,脸上满是羞愧。看着他们躲躲闪闪的样子,我心里又气又闷。
黄河滩的地,从来都是靠敢豁出力气的人,才能侍弄出粮食来。老一辈的人还敢扛起担子,年轻的却被“怕穷、怕赔”的心思捆住了手脚,这样下去,小康日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回到家,坐在写字台前,看着前些天写的文字,关于爱、关于生活的追问还在纸页上。窗外的春风吹进来,掀动了稿纸,我忽然觉得,爱情里的疙瘩,日子里的迷茫,就像这黄河滩的盐碱地,总得有人敢抡锄头去刨,才能长出点希望来。
这份从情愁里钻出来的清醒,像开春的第一缕风,吹散了三月的湿冷——或许,与其揪着错位的情分不放,不如攥紧脚下的土、手里的笔,这才是咱庄稼人能攥住的实在。
本章连载说明
本章为《楚成阳日记》系列乡土自传体纪实文学的第十七章,以三月的黄河滩为底色,铺开了六子在情感与现实中的双重挣扎。从个人爱恋的错位,到乡村青年的志气拷问,字里行间满是乡土青年的迷茫与觉醒。下章将续写1992年春末的故事,看六子如何把目光从儿女情长转向土地与文字,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