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月的风，吹皱一池相思

（1991年9月1日—15日）

【章节导语】

1991年的初秋，风里还裹着夏末的余温，李庄集的玉米秆开始泛黄，土坯墙根的蛐蛐儿夜里叫得正欢。可这股子热闹，却吹不散一个农村青年心头的愁绪。一纸相思写不尽痴缠，一场考试道不完落魄，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里，楚成阳的笔尖，蘸满了青春的甜与涩。

9月1日阴有雨

雨点子砸在土坯房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院角的丝瓜藤被淋得耷拉下来，蔫头耷脑的没点精神。满纸相思，都是她的影子。红衣衫，笑模样，总在眼前晃悠。海雨天风里，盼一场实打实的相逢。相思这东西，甜是真甜，苦也是真苦，甜与苦本就是一对孪生子。忍不住问自己：你相思，她是否相恋？难道真情，非要先攥到手里，才肯掏心窝子去付出？

9月2日阴

与人相交，见了些直肠子炮仗脾气的，也碰了些三脚踹不出个屁的闷葫芦。相处这回事，总得留三分余地，捧一颗真心。那些遇事只懂闷头不吱声的人，我是真真不待见。

9月3日晴

日头晒得院子里的泥地裂了缝，白花花的晃眼。见她神情落寞，语气沉沉，心里跟揣了块秤砣似的揪得慌。忍不住追问：咋少了往日的热乎问候？你心里头，又掖着啥不痛快？人说沉默是最有力的反抗，可我偏是个粗人，揣不透这冷脸子背后的弯弯绕。人生短短几十年，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为啥偏要不珍视眼前的热乎气儿？

9月4日阴

心里憋着个疙瘩事儿，想码篇小说，记下这五年的愁闷与憋屈。讲一个农村青年，为了恋爱自由，敢跟爹妈犟嘴，敢冲碎媒妁之言的老规矩，中秋、逃婚、抗争……线索在脑子里乱哄哄地打旋，可笔尖悬在纸上，竟不知第一笔该往哪儿落。

9月5日晴

晚九点，出门蹓跶，夜风里飘着玉米地的清香味儿，混着泥土的腥气，舒坦得很。遇着个老伙计，听他白话发表文章的稀罕经历，心里头忽然亮堂起来，跟拨云见日似的。琢磨着给小说里加个敢闯敢闹、敢爱敢恨的硬茬角色。又想起人际相处的分寸，近了怕惹人烦，远了怕生分，这做人的门道，咋就这么难拿捏？职业？感情？到底哪些是刚需，哪些是闲扯淡的累赘？

9月6日晴

一夜无眠，满脑子都是她的笑与哭。笑是我俩恋爱的蜜罐子，哭是我俩相爱的绊脚石。旁人说失眠熬人，我却觉得，因甜蜜失眠是福气，因爱失眠，也满是甜丝丝的滋味。这夜的无眠，是我俩感情的专属印记。

9月7日晴

听村里老人嚼舌根，念叨“门当户对”“传宗接代”的老黄历，只觉得荒唐透顶。没有感情的婚配，算哪门子的过日子？人生本就短暂，这样的婚配，有时比人生更短，短得像人生的一粟。没了趣味，没了心动，何苦要往这火坑里跳？这般结合，就像一潭没了灵性的死水，连鱼都养不活。

9月8日晴

心里有股子憋闷的劲儿，不吐不快。人活着，追求目标总得有根有据，总得付实打实的汗水。就像咱庄里人种地，春种秋收，一滴汗摔八瓣，才能换来囤里的粮食满当当。只有流够了汗珠子，才能闻见成功的香饽饽。想，是理想的向往；香，是成功的喜滋味。

9月9日晴有时有云

她曾撇嘴说：“不知怎的，你总是爱做白日梦。”是啊，我就是个爱做白日梦的愣头青。梦见自己有朝一日登上大舞台，梦见自己在荆棘丛里，给爱人捧出一颗滚烫的真心。为了这些梦，我愿意飞遍天下，采摘群芳，拾捡人间的欢味；也愿意为了爱恋，豁出命去求，去闯，为梦为爱，流干汗水也甘愿。

9月10日阴有小雨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勾起初识的记忆。老棚下的那一眼，至今想起，心头仍会发烫，跟揣了个暖炉似的。见她落了泪，忍不住追问：那滴滴泪水，到底是苦的，还是甜的？你眉眼间的愁云，是真的吗？真的这般难熬吗？瞧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9月11日阴到多云

梦里总与她相伴。

醒来，却是两地相隔。

想写封信，竟不知往哪儿寄。

旁人都瞧着我与她的些许拉扯，谁又知我心里头的孤寂，跟空落落的老院子似的。人生难料，未来的路，更是雾蒙蒙的看不清。想大胆去追，又怕辜负了这满天的星辰，怕连与她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了。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和她痛痛快快，把心窝子里的话都倒出来。可偏偏，岁月不饶人，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窘迫，又不允许我这般由着性子来。自嘲一句，衣着寒酸，生活清贫，许是她的“势利眼”，让我不敢再与她相见。可思念这根藤，早就在心里缠得密密麻麻，扯都扯不开。

9月12日晴

人说爱情是两相情愿，我却落得个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单相思下场。痛苦像藤蔓，死死缠住我的心，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梦里的相见有多甜，现实的凄苦就有多浓。怨老天爷不长眼，偏让这梦反复出现，又盼着这梦能统统烟消云散。把满心执念都投进梦里，却又怕，连梦里的这点念想，都要被无情抛弃。罢了，罢了，就让这痛苦，淌过我自己的小日子吧。

9月13日晴

天朗气清，南风微凉，阳光裹着暖意，洒在乡间的土路上。路边的玉米秆已经泛黄，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混着泥土和庄稼的腥气。走在路上，心情竟轻快了几分。路过中学门口，瞧着老师们忙忙碌碌的身影，想起自己往日的光景。午后参加乡间讲课模拟考试，满心期待落了空，败得一塌糊涂，脸都丢尽了。她一句“你快来，一辈子也赶不上我”，像根尖刺，扎得我耳朵发烫，攥着的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我楚成阳，难道就一辈子困在这李庄集的土坷垃里，翻不了身？心里暗暗较劲，总有一天，我要争这口气，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9月14日晴

孤寂像潮水，漫过心口，闷得人喘不过气。想给牵挂的人写封信，笔尖落了纸，却不知地址该填何处。诸事不顺，处处碰壁，喝口凉水都塞牙，只觉得自己处境糟糕透顶。与心仪的她，竟连一句像样的热乎话都没说过。怕的是，一旦结合，就要被捆在这片黄土地上，一辈子不得脱身。生活太沉，肩上的担子太重，那份爱，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怨自己文字功底浅，写出的作品少得可怜，未来的路，雾蒙蒙的，看不清方向。身处的这片天地，又有几人是真心实意支持我的？心烦意乱，无处排解，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9月15日阴有小雨

雨丝密密匝匝，心里也湿冷得厉害。想起她往日的执着追求，如今却半途而废，实在揣不透。忍不住质问：是什么让你这般浑浑噩噩？为什么谈起她，你总是三缄其口，连连摇头？是现实的重压压垮了腰？是难言的苦衷憋住了话？还是才情耗尽，没了心气儿？这般犹豫，这般糊涂，就算再努力，怕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的敷衍了事。追求这回事，本就像潺潺的水流，不知会流向何方。我的希望，我的向往，如今都落了空，连那点闯劲和勇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我盯着地上的泥坑，里头的影子模糊得像我的未来，瞅不真切。

【本章末尾钩子】

秋雨还在下，楚成阳攥着那支没写出几行字的笔，指节泛白。考试失利的羞愤还在胸口烧着，单相思的苦水又灌满了心房。他蹲在屋檐下，望着雨雾里模糊的村路，不知道前路在哪。可他没料到，三天后，一封盖着县城邮戳的信，会被村支书颠颠儿地递到他手里。那封信，藏着一个改变他命运的机会，也藏着一个让他肝肠寸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