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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髓

共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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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罪的恶魔

张皓被干脆利落地铐上了警车,脸上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像一位结束巡演后略显疲惫的艺术家。他甚至在钻进车门的前一刻,还回头对站在书店门口的沈墨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警灯旋转的光芒将雨夜染成一片红蓝交错的诡异颜色。沈墨站在屋檐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毫无知觉。张皓最后那句“下次,我们再慢慢‘品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巨大的虚无感。他知道,这远未结束。

林晚指挥着现场取证,脸色铁青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无论如何,首要嫌疑人已经落网,至少那个芭蕾舞演员暂时安全了。她走到沈墨身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他跑不掉了。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这么快抓到他。”

沈墨缓缓转过头,看着林晚,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霾:“林晚,你觉得……我们真的抓住他了吗?”

林晚一愣:“人赃并获……虽然‘赃’还需要进一步搜查确认,但他非法侵入你的住所,而且有重大作案嫌疑……”

“人赃并获?”沈墨苦涩地笑了笑,“‘赃’在哪里?凶器呢?直接证据呢?就凭他在我书店里和我进行了一场疯狂的对话?还有那根……还不知道属于谁的头发?”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晚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沈墨说的,正是此案最棘手的地方。

警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张皓悠闲地坐在审讯椅上,甚至礼貌地向负责记录的女警要了一杯水。他的律师——一个西装革履、表情精明的中年男人——很快就赶到了,显然是早有准备。

审讯由林晚和陈景远队长亲自负责。

“张皓,本月15日晚10点到12点,你在什么地方?”林晚单刀直入。

“我在城郊的‘光影’摄影棚,为《时尚风尚》杂志拍摄一组大片。”张皓对答如流,准确报出了摄影师、模特、化妆师等五六个人的名字,“工作记录和监控都可以查到,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苏晓雯你认识吗?”

“听说过,但不熟。好像在某个艺术沙龙有过一面之缘,没什么印象了。”张皓耸耸肩。

“我们在死者苏晓雯家中发现了一本《欧洲古典宗教油画鉴赏》,并在书页里找到了一根头发。对此你怎么解释?”林晚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张皓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头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确实很喜欢古典艺术,家里也有不少画册,但苏小姐家那本,我从未见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无辜。无论林晚如何追问、施压,甚至提及沙龙里他对芭蕾舞演员的注视、以及他在沈墨书店里的疯狂言论,张皓都能轻松化解。

提到书店,他更是显得理直气壮:“沈墨先生?我确实很欣赏他对艺术的独特见解,所以冒昧前去拜访,探讨一些关于美学的话题。这难道犯法吗?至于那些关于‘品尝’、‘味道’的言论,只是我们之间关于艺术鉴赏的一种……比喻性的交流而已。艺术家之间的谈话,有时候是比较抽象,外人可能难以理解。”

他将一切都推到了“艺术探讨”和“误会”上。而最关键的是,警方目前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能将他和苏晓雯的死联系起来。那根头发,经过与张皓的DNA再次严格比对,确认不属于他。

二十四小时的刑事传唤时限很快就要到了。办案陷入了僵局。

“林队,陈队,”张皓的律师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不耐烦,“我的当事人已经充分配合了调查。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与苏晓雯女士的死亡有关。如果继续扣留,我将提出抗议,并保留追究你们滥用职权行为的权利。”

陈景远脸色铁青,林晚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他们都知道,律师说的是事实。没有物证,没有目击证人,仅凭沈墨的“感觉”和一段可以被解释为“艺术讨论”的对话,根本无法定罪。

时限一到,在律师的陪同下,张皓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地走出了审讯室。在路过站在走廊尽头的沈墨和林晚时,他停下了脚步。

“林警官,辛苦了。”他彬彬有礼地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沈墨,那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只有沈墨能看懂的、猎人般的笑意。

“沈先生,”他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般说道,“看来,我们的‘鉴赏会’只是延期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关于下一次的‘味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律师的陪同下,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市局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混蛋!”高岩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林晚浑身冰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她明明知道凶手就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张皓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张皓的从容,源于他精心的策划和对自己罪行的绝对自信。他就像一个高明的魔术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犯罪,然后微笑着谢幕,你知道他做了手脚,却找不到任何破绽。

“我们不会放弃的。”林晚走到沈墨身边,声音沙哑而坚定,“只要他再犯案,一定会留下马脚!”

“他不会轻易再动手了。”沈墨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经过这次,他会更谨慎。或者……他会换一种我们更难以察觉的方式。”

他转过头,看向林晚,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预知的绝望:“他的目标,已经变了。他想要的,不再仅仅是‘创作’。”

“那他想要什么?”林晚追问。

沈墨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警局窗外沉沉的夜空。张皓想要的是他,是把他这个“鉴赏家”彻底拉入黑暗,成为他血腥艺术的共犯和见证者。这场较量,已经从警方的缉凶,变成了他与张皓之间,关于灵魂归属的私人战争。

而战争的第一回合,他看似将对手逼入了警局,实则一败涂地。恶魔戴着“无罪”的面具,重新回到了人间,并且,已经向他发起了更危险的挑衅。

下一次的“味道”?那会是什么?

沈墨感到,那根连接着他与无尽罪恶的丝线,绷得更紧了。

回到被警方简单取证后、显得更加凌乱和冰冷的“忘川书屋”,沈墨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书店里似乎还残留着张皓的气息,那种松节油、化学试剂混合着疯狂理念的味道。他拿出那颗被张皓拿过的糖果,犹豫了一下,还是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的匿名短信。但这种沉默,比任何信息都更让人不安。张皓现在会在哪里?在策划下一次的“作品”?还是在某个暗处,像欣赏一件半成品一样,欣赏着他的恐惧和挣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了。警方的手段,对于张皓这种高智商、且可能拥有超自然背景的罪犯来说,限制太大。他必须主动出击,在自己被彻底吞噬之前,找出张皓的弱点,找出他与“饕餮司”联系的证据。

可是,从哪里开始?那根不属于张皓的头发?那个被利用的赵明宇?还是……更深不可测的“饕餮司”本身?

沈墨闭上眼,黑暗中,仿佛又看到了张皓摩挲那串木珠手串的画面。那手串,会不会是一个线索?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主动联系的号码。号码的主人,是秦老爷子——他已故导师的旧友,那位可能知晓“饕餮司”秘辛的古董店老板。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喂?”

“秦老,”沈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沈墨。我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情。关于……一串木珠手串,还有……‘饕餮司’。”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