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螳螂与黄雀
沈墨没有立刻离开永固巷附近。他躲进一条远离主路、光线昏暗的小巷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个在废弃厂房二楼一闪而过的光点，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不是错觉。绝对有人在暗中监视着那片区域。是张皓的同伙？还是“饕餮司”派来查看“地脉”状况的人？
更重要的是，对方发现他了吗？如果发现了，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是忌惮，还是……另有图谋？
他不能立刻联系林晚。永固巷范围太大，警方一旦大规模进入，动静必然不小，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反而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发现。他需要更确切的信息，需要知道那个监视者是谁，目的何在。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他要回去，但不是进入厂房，而是在外围找一个更隐蔽的观察点，反过来监视那个可能的监视者。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别无选择。被动等待，只会让张皓的“新画布”上更快地染上鲜血。
他掐灭烟头，将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再次融入了雨幕之中。这一次，他没有走原来的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永固巷另一侧、靠近一片待拆迁棚户区的缺口悄悄潜入。这里的视野更开阔，可以观察到厂房二楼的侧面和部分屋顶。
他找到一栋半塌的废弃二层小楼，爬上摇摇欲坠的楼梯，在二楼一个没有窗框的窗口后面蹲伏下来。这个位置极佳，既能俯瞰厂房，又能借助棚户区的复杂地形隐藏自己。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林晚之前给他的备用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了之前发现光点的那个二楼窗口。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缓慢流逝。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有被雨水模糊的破败窗洞和深邃的黑暗。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再出现反光。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但沈墨的直觉告诉他，耐心是此刻唯一的武器。他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这废墟融为一体。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寒冷开始侵蚀他的四肢，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专注。
一个小时，或许更久。就在沈墨的四肢开始麻木，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时，目标窗口内的黑暗，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光，是影子的移动！有人在那里！
沈墨立刻屏住呼吸，将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大，死死盯住那片区域。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极其缓慢地显现出来，似乎也正在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情况。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动作略显谨慎的身影。
不是张皓。张皓的身材更高大挺拔。这是一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那个人影似乎做出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然后迅速而无声地缩回了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墨敏锐地听到，从厂房另一侧、靠近他最初进入方向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像是踩断细小枯枝的“咔嚓”声。
有别人来了！
沈墨的心脏猛地收紧！他立刻调转望远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雨声的掩护下，一个穿着黑色雨衣、身形矫健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借助废弃物的阴影，快速而谨慎地接近厂房的主入口！
是林晚？！
沈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还没有通知她！
只见那个身影在厂房入口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内部情况，随后便闪身而入，消失在了内部的黑暗中。
糟了！沈墨心中警铃大作！林晚独自一人闯进去了！而厂房里，至少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监视者！这是一个陷阱！
他顾不上隐藏自己了，立刻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林晚的电话。然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这片区域的信号极差！
必须阻止她！沈墨立刻从藏身的小楼冲下，冒着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厂房。他顾不得会不会暴露，现在最重要的是林晚的安全！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厂房入口时，里面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打斗或说话的声音。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吞噬了一切。
“林晚！”沈墨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随身携带的一支强光手电（林晚坚持让他带着防身），猛地按亮，光束如同利剑般刺入黑暗，扫过空旷的厂房内部。
光束所及之处，只有废弃的机器和斑驳的墙壁。没有林晚，也没有那个监视者。
他们去哪了？厂房内部还有隔间或者地下室？
沈墨谨慎地迈步进入，手电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一些模糊的、较新的脚印，指向厂房深处。
他跟着脚印，走到厂房最里面那面画有饕餮符号的墙壁前。脚印在这里变得杂乱，然后……消失了？
沈墨用手电仔细照射墙壁和地面。突然，他在墙脚一堆杂物后面，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向下延伸的方形入口，上面盖着的铁板被移开了，露出黑洞洞的、通往地下的阶梯！
这里有地下室！林晚肯定是下去了！
沈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弯腰钻进入口，沿着狭窄、布满铁锈和湿滑苔藓的阶梯，向下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手电光扫过，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或者储藏室。角落里堆着一些腐烂的麻袋和木箱。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手电光束定格——
林晚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雨衣帽子已经摘下，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的面前，空无一人。
“林晚？”沈墨警惕地靠近，“你没事吧？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当手电光照亮她的脸时，沈墨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林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嘴角，正挂着一丝极其诡异、与她平日气质完全不符的、近乎癫狂的微笑。
那笑容，像极了张皓欣赏自己“作品”时的表情。
“林晚……你……”沈墨的声音干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沈墨……”林晚开口了，声音却是一种扭曲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沙哑，完全不是她平时的音色，“你来得……正好……”
她抬起手，手中握着的，不是配枪，而是一块暗红色的、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石头——正是那块从张皓工作室找到的“血髓晶”！
“看……”她用那诡异的嗓音呢喃着，将结晶举到眼前，眼神中充满了迷醉，“多美啊……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沈墨瞬间明白过来！林晚被控制了！要么是那个监视者做的手脚，要么是这块该死的结晶本身的影响！这是一个针对他，或者针对他们两人的精心布局！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摸向口袋里的令牌。
而“林晚”则带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步步向他逼近。
“来……让我们一起……欣赏……”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