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共犯的邀请
“加入我吧,沈墨。”
张皓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在这间堆满人类文明结晶的书店里,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他张开双臂,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罪恶的邀请,而是在展示一个伟大的未来。
沈墨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寒从脊椎窜上头顶。他之前的猜测只对了一半。张皓的目标确实是他,但目的并非简单的杀戮,而是更可怕、更扭曲的“同化”。他被视为“鉴赏家”,是这场血腥艺术唯一的、合格的观众。
“你疯了。”沈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身体紧绷,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他眼角的余光扫向门口,计算着林晚他们冲进来需要的时间。
“疯?”张皓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优雅地摇了摇头,“不,这是进化。是超越庸常的觉醒。那些凡人……”他轻蔑地指了指窗外,“他们活着,消费,死亡,像蝼蚁一样毫无意义。但我们不同,沈墨。我们能看见……真实。”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墨:“你能‘尝’出来,不是吗?苏晓雯那一刻的恐惧、绝望,还有我注入其中的……神圣的宁静。那种将生命转化为永恒之美的瞬间,那种极致的情绪浓缩!难道不美吗?难道不比任何挂在博物馆里的死物更动人吗?”
他的话语像毒液,试图渗入沈墨的心防。更可怕的是,沈墨确实“尝”到了。在触碰画册的瞬间,那种冰冷的、将人类情感视为材料的“创作”狂热,此刻正从张皓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比任何一次残响都更强烈、更鲜活。这种近距离的“感知”,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那是谋杀!不是艺术!”沈墨低吼着,试图用声音压过内心的不适和……一丝被说中的恐慌。因为他确实“看懂”了,这正是他最恐惧自己的地方。
“谋杀?”张皓嗤笑一声,仿佛在纠正一个幼稚的错误,“那是媒介,是过程,就像画家用颜料,音乐家用音符。我用的媒介,是生命本身最终极的表达。而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糖果罐上:“你用这种幼稚的甜味来掩盖‘品尝’后的余韵?真是暴殄天物。”他拿起罐子,打开,捏起一颗色彩鲜艳的硬糖,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难道不想‘尝’点更带劲的东西吗?”张皓的笑容变得诡异,他拿着那颗糖,向沈墨递过来,“比如……‘鉴赏’一下下一个‘模特’的潜力?那位芭蕾舞演员,她起舞时的专注,她身体伸展时极致的美……难道你不好奇,将她最美的瞬间永恒凝固时,会迸发出怎样惊人的‘味道’?”
芭蕾舞演员!他果然没有放弃那个目标!之前的按兵不动,只是为了此刻用来诱惑沈墨的筹码!
巨大的愤怒压倒了恶心。沈墨猛地拍开张皓的手,那颗糖果飞了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离她远点!”
张皓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不怒反笑,眼神中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喜悦:“看!就是这种反应!强烈的、未经雕琢的情绪!保护欲?正义感?这就是你最甜美的‘味道’吗,沈墨?我越来越期待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沈墨的抗拒视为一种有趣的互动。就在这时,沈墨敏锐地听到书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鞋子踩过湿滑地面的声音。林晚他们到位了。
必须拖延时间,吸引他的注意力。
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对话引向更深层:“你说你看得见‘真实’。你所谓的‘真实’是什么?就是杀戮?”
“杀戮是手段,不是目的。”张皓似乎很乐意与沈墨进行这种“哲学”探讨,他重新坐回沙发,姿态放松,仿佛是老友间的夜谈,“‘真实’,是剥离一切社会伪装后,生命最原始、最强烈的状态。恐惧、痛苦、狂喜、奉献……这些在日常生活中被稀释、被隐藏的情绪,只有在面对终极的‘存在与虚无’时,才会以最浓烈、最纯粹的形式绽放。”
他眼神迷离,仿佛在回忆美好的往事:“而我的工作,就是捕捉这种绽放,用我的方式将其记录下来,成为不朽的‘作品’。至于苏晓雯……”他微微一笑,“她平庸的生命,因为成为了我艺术的一部分,而获得了永恒的意义。这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吗?”
疯狂的逻辑自成体系,听得沈墨毛骨悚然。他注意到张皓在说话时,右手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深色木珠手串。那手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油亮光滑。
“那么,‘饕餮司’呢?”沈墨突然抛出了这个名字,这是他最大的赌注。他想看看张皓对这个古老组织的反应。
果然,张皓摩挲手串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他脸上的慵懒和狂热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和一丝……惊讶?
“哦?”他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充满了真正的兴趣,“你竟然知道这个名字?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你不是普通的‘敏感者’,你接触过……更深层的东西。”
他知道了“饕餮司”,而且反应表明他不仅知道,很可能确有关联!这个确认让沈墨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张皓背后的水,比想象的更深。
“你也来自‘饕餮司’?”沈墨紧追不舍。
张皓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饕餮司’?那不过是群沉迷于古老仪式的食古不化的家伙。我和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们提供一些……历史和技术上的‘便利’,而我,则为他们展示‘罪孽结晶’新的可能性。”
罪孽结晶!他提到了这个核心概念!沈墨的呼吸几乎停滞。张皓不仅知道“饕餮司”,他甚至可能在主动为那个组织“酿造”罪孽结晶!苏晓雯的死,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艺术追求,更是为了制造那种超自然的“结晶”!
就在沈墨被这惊人的信息冲击得心神剧震的瞬间——
“砰!”
书店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飞溅!
“警察!不许动!”林晚一马当先,举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无数红点瞬间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张皓!
张皓面对突如其来的包围,却没有丝毫惊慌。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缓缓地、极其遗憾地对着沈墨摇了摇头,仿佛在责怪他破坏了这场美妙的谈话。
“看来,今晚的‘鉴赏会’要提前结束了。”他叹了口气,语气轻松得像是要结束一场普通的聚会。
在无数枪口的瞄准下,他慢条斯理地举起双手,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目光却牢牢锁定着沈墨,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悄声说道:
“可惜了……下次,我们再慢慢‘品尝’。”
然后,他提高音量,对林晚说道:“警官,我只是来和朋友聊聊天,犯法了吗?”
他的镇定自若,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沈墨看着他被警察带上手铐,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张皓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预告。他知道了“饕餮司”,知道了“罪孽结晶”,他已经被拖入了一个远比连环杀人案更黑暗、更庞大的漩涡中心。
而张皓,真的会这么轻易就伏法吗?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