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终幕的舞台
警车撕裂雨幕，在近乎空荡的街道上飞驰。沈墨紧抿着嘴唇，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扭曲的光影，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化作了流动的、不详的色块。那种被锁定的感觉非但没有因为距离的缩短而减弱，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忘川书屋是他的巢穴，也是他的堡垒，更是他所有秘密的藏匿处。如果张皓的目的真的是他，那么那里就是最终的舞台。他为什么要选择那里？是为了在那充满他气息的地方完成“最终作品”，还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
林晚一边紧盯着前方路况，一边通过无线电快速部署：“指挥中心，我是林晚！疑犯张皓可能正在前往南华路‘忘川书屋’，请求立刻派遣附近巡逻单位前往警戒包围，但不要轻举妄动，避免打草惊蛇！重复，疑犯极度危险，可能持有凶器，包围待命！”
她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如纸的沈墨，沉声道：“别怕，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他跑不掉。”
沈墨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我自己。”他怕的是，在直面那个恶魔时，自己体内那蠢蠢欲动的、以罪恶为食的怪物会彻底失控，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几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南华路的街口。远远望去，“忘川书屋”的招牌在雨夜中黯淡无光，店门紧闭，橱窗内一片漆黑，与周围零星亮着灯的店铺格格不入。先期赶到的一辆巡逻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对面阴影里，两名警员正在待命。
“就是那里？”林晚低声问。
沈墨点了点头，手指冰凉。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里的每一寸气息，但此刻，那间书店却散发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林晚通过耳麦与外围警员确认：“确认目标建筑情况？”
“报告林队，我们三分钟前到达，书店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或人员进出。”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如果张皓在里面，他想要做什么？如果他不里面，那调虎离山的意义何在？那个芭蕾舞演员那边依旧没有异常报告。
“我进去。”沈墨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不行！太危险了！”林晚断然拒绝，“等特警队到位，我们先进行侦查……”
“等不及了！”沈墨猛地转过头，眼中是林晚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在翻涌，“他在等我！他布这个局，就是为了让我回去！如果我不出现，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那个舞者，或者其他无辜的人……不能再有受害者了，林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而且，只有我能……‘感觉’到他在哪里，他想干什么。这是我的战斗。”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挣扎，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明白，沈墨说的或许是事实。面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态杀手，常规的战术可能反而会陷入被动。
“我跟你一起进去。”林晚咬牙道，拔出了配枪。
“不！”沈墨按住她的手，“你留在外面指挥。里面……情况可能超出你的理解。相信我一次。”
最终，林晚妥协了。她将一个小巧的、带有定位和监听功能的纽扣式通讯器塞进沈墨手里：“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情况，立刻示警！我们就在外面！”
沈墨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挂着铜铃的木门。铃铛发出干涩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店内显得格外刺耳。
店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熟悉的旧书气味依旧，但却混合了一种陌生的、淡淡的……松节油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沈墨没有开灯，他像幽灵一样挪动脚步，瞳孔在黑暗中慢慢适应。
他没有动用那种“食罪”的感知，他需要保持清醒，像一个真正的猎人那样，用最原始的感官去捕捉猎物的踪迹。
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从书店最深处的角落传来——那里是他平时休息的狭小空间，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沈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慢慢靠近，手指摸到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
昏黄的灯光亮起，瞬间驱散了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沈墨的血液几乎凝固。
张皓就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姿态悠闲，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脸上带着那种沈墨在沙龙里见过的、温和而专业的微笑。但此刻，这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而更让沈墨头皮发麻的是，张皓的手里，正拿着那个沈墨用来装水果硬糖的咖啡罐！他漫不经心地摇晃着罐子，里面的糖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回来了。”张皓微笑着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紧张，“我还在想，你要多久才能想明白这个简单的谜题。”
沈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扫视四周，没有发现明显的武器，也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迹象。“赵明宇呢？你把他怎么了？”
“那个可怜的失败者？”张皓嗤笑一声，“他只是一个……狂热的崇拜者，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和金钱诱惑，就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扮演好‘嫌疑犯’的角色，把警察引开。现在，他大概正躲在某个角落里，为自己的‘艺术牺牲’而感动吧。”
他果然是在利用赵明宇！所有的线索，包括那根头发，可能都是他精心设计，用来误导警方、测试沈墨，并最终将他引到这个孤立无援的舞台上的道具！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墨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张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咖啡罐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沈墨的皮囊，看清他灵魂的本质。
“我想知道，”他盯着沈墨，一字一句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狂热的好奇，“你，‘品尝’我的作品时，是什么‘味道’？”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沈墨的脑海中炸开！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他知道沈墨那无法宣之于口的“食罪”能力！这不是猜测，不是试探，而是无比确定的陈述！
巨大的震惊让沈墨瞬间失语，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倒了一个书架旁堆着的旧书，哗啦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张皓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满意，甚至带着一种找到同类般的欣喜。他缓缓站起身，向沈墨逼近一步。
“别害怕，沈墨。”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们是一类人。普通人无法理解这种美，这种将生命最极致的情绪凝固成艺术的伟大。但他们不能，你能！你是唯一的……鉴赏家。”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充满旧书和罪恶秘密的空间。
“加入我吧，沈墨。我们可以一起创作出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震撼的‘作品’！远比苏晓雯那种习作要精彩一万倍！”
疯狂的邀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沈墨看着眼前这个将谋杀视为艺术、将恶魔视为同类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明白了，张皓的最终目的，不是简单地杀掉他，而是要将他拖入同样的深渊，让他成为这场血腥“艺术”的共犯和见证者！
藏在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林晚急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指令：“沈墨！稳住他！我们正在突入！”
但沈墨知道，来不及了。精神的对决，已经开始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