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阴影中的窥视者

回到市局，林晚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她重新调出苏晓雯案的所有卷宗，尤其是社会关系排查部分，重点聚焦那些之前被认为“嫌疑不大”或“关联不深”的人物。沈墨提供的“长期、隐秘关注者”以及“迷茫、焦虑、卑微渴望”的情绪侧写，成了新的筛选标准。

高岩对此将信将疑：“林队，就凭他那种玄乎的‘感觉’，我们就要把之前的调查推倒重来？万一又是误导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查。”林晚态度坚决，“这根头发是客观存在的物证，它的主人一定与案件有某种联系。沈墨的感觉给了我们方向，剩下的，用证据去验证。”

排查工作繁琐而细致。苏晓雯的插画在几个网络平台上有一定知名度，忠实粉丝不少；她所住的小区物业人员、常光顾的便利店店员、快递员……都需要重新过筛。技术队则试图从苏晓雯的电脑、手机中恢复更多被删除的社交记录，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朋友”。

沈墨没有留在警局，他回到了书店。主动运用“食罪”能力去感知那微弱的气息，对他的精神是不小的负担，他需要时间和安静来恢复。秦老爷子给的令牌被他放在贴身的口袋里，那丝冰凉似乎真的能稍稍安抚他过度敏感的神经。

他反复回想那缕气息带来的感觉。迷茫，焦虑，卑微的渴望……这不像是一个冷静的犯罪同伙，更像是一个活在自我世界里的、有些病态的仰慕者或窥私癖。

下午三点，林晚的电话带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沈墨！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排查了苏晓雯所在小区的物业维修记录，发现近半年来，有一个叫李斌的年轻电工，曾以‘检查线路’、‘维修灯具’等理由，先后四次进入过苏晓雯的公寓，频率远高于正常维修需求。而且，根据其他物业人员反映，此人性格内向孤僻，不太合群，有点……怪怪的。”

“李斌……”沈墨默念着这个名字。

“更重要的是，”林晚继续说道，“我们秘密获取了李斌丢弃的烟头，DNA比对结果刚刚出来——与现场发现的那根头发完全匹配！”

找到了！头发的主人就是这个叫李斌的电工！

“我们正在申请搜查令和传唤令，马上对他采取行动！”林晚语速飞快，“你提供的情报非常关键！”

“等等！”沈墨急忙阻止，“先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只是窥视者，而非直接参与谋杀的共犯，贸然抓捕可能会吓到他，让他什么都不说。而且，如果张皓和他有联系，也会立刻警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晚在权衡利弊。“你的意思是？”

“能不能先对他进行外围调查和监控？”沈墨建议，“弄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以及他是否与张皓有直接关联。他可能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张皓这扇门。”

林晚思考片刻，同意了沈墨更谨慎的方案：“好，我先安排人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和背景调查。但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取得进展。”

监控和调查迅速展开。李斌，二十五岁，高职毕业后来到物业公司担任电工，工作表现平平，没有不良记录。他独自租住在离小区不远的一处老旧出租屋里，生活规律，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

然而，进一步的深入调查却让人毛骨悚然。技术部门设法恢复了李斌个人电脑中大量被删除的数据，发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里面装满了偷拍的照片和视频——主角全是苏晓雯。

这些资料时间跨度长达数月，角度刁钻，明显是利用维修工身份，在苏晓雯家中秘密放置了微型摄像头拍摄的。内容涉及苏晓雯居家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一些极其隐私的画面。此外，文件夹里还有大量从苏晓雯社交媒体下载的图片，以及一个详细的文档，记录着苏晓雯的作息习惯、喜好、甚至情绪变化，字里行间充满了扭曲的爱慕和病态的占有欲。

这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型的跟踪狂。

但关键线索出现在一段最新的聊天记录恢复中。李斌使用了一个加密的匿名聊天软件，与一个ID为“收藏家”的人有过短暂交流。时间就在苏晓雯被杀前一周。

【收藏家】：你提供的“素材”很有潜力。她最近的情绪状态如何？

【李斌】（李斌的账号）：她好像接了新项目，有点焦虑，但独处时还是很美……我昨天又拍到一段很好的……

【收藏家】：很好。保持观察，不要打扰。等待最佳的“创作时机”。

【收藏家】：你的“奖赏”，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

对话到此为止。“收藏家”没有再回复。而这个ID，让沈墨和林晚瞬间想到了张皓那个扭曲的“艺术创作”理念！

“收藏家……很可能就是张皓！”林晚几乎可以肯定，“李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张皓的‘眼睛’！他提供的偷拍资料，帮助张皓选择了苏晓雯作为目标，并掌握了她的生活规律，所以张皓才能如此精准地选择作案时间，并且没有留下强行入侵的痕迹！”

李斌，这个卑微的窥视者，在浑然不觉中，成了促成苏晓雯死亡的帮凶！他那“迷茫、焦虑、卑微的渴望”的情绪，与沈墨感知到的完全吻合！他渴望接近苏晓雯，却采用了最错误、最罪恶的方式，最终被真正的恶魔利用。

“立即逮捕李斌！”林晚下达了命令。现在，李斌是连接张皓最直接、最有力的人证和物证链环节！

然而，就在外围监控小组准备动手的前一刻，负责监视的警员传来紧急消息：“目标李斌背着一个双肩包，神色慌张地离开了出租屋，打车往长途汽车站方向去了！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想跑！”

“不能让他离开本市！在车站实施抓捕！”林晚当机立断。

一场紧张的抓捕行动在长途汽车站展开。李斌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反抗，就在候车大厅被按倒在地。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

警车上，林晚看着身边失魂落魄的李斌，又看了一眼手机上沈墨刚刚发来的、关于“收藏家”ID的分析。她知道，抓住李斌，只是撕开了张皓伪装的第一道口子。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进入新的阶段。他们有了指证张皓教唆、策划谋杀的有力证据。但张皓会坐以待毙吗？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饕餮司”，又会作何反应？

沈墨在书店里，接到了林晚“人已抓到”的简短信息。他松了口气，但心情并未轻松。李斌的落网，意味着与张皓的正面冲突即将升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令牌和那个写有“城隍庙后街吴先生”的纸条。

暴风雨，恐怕要真正来临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