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崩溃的共犯

市局审讯室的灯光，再次聚焦在一个苍白而蜷缩的身影上。李斌坐在审讯椅上，比张皓小了不止一号，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不停地发抖，不敢抬头看对面的林晚和高岩。

与张皓的从容不迫相比，李斌的心理防线几乎不存在。技术队恢复的偷拍资料、与“收藏家”的聊天记录，像一把把重锤，轻易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他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只是一个被扭曲欲望驱使、又因懦弱而犯下大错的可怜虫。

“李斌，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林晚的声音冷静，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李斌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苏晓雯家里的摄像头，是你装的吧？”林晚将一叠打印出来的偷拍照片推到他面前。

看到那些照片，李斌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死灰，额头渗出密集的冷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好看……”

“觉得她好看，所以就可以侵犯她的隐私，甚至帮助别人害死她？”高岩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害死？不！没有！我不知道！”李斌惊恐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苏小姐……她死了？怎么会……‘收藏家’只说……只是需要素材进行艺术创作……”

“艺术创作？”林晚抓住这个词，“‘收藏家’是怎么跟你说的？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下，李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切。

他是在一个隐秘的、交流偷拍技术的网络论坛上认识“收藏家”的。对方言辞“高雅”，对他偷拍的“作品”表示了“欣赏”，并愿意出高价购买更“生活化”、“有情绪”的关于苏晓雯的影像资料。“收藏家”告诉他，这是一位行为艺术家在为创作收集素材，需要捕捉模特最真实自然的状态。

对于长期被忽视、渴望被认可的李斌来说，“收藏家”的“赏识”和金钱诱惑是难以抗拒的。他更加卖力地偷拍，详细记录苏晓雯的生活点滴，并全部提供给“收藏家”。他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特殊的“艺术合作”，甚至幻想着有一天能通过“收藏家”真正接近苏晓雯。

“他……他最后一次联系我，就是问我苏小姐那几天的情绪怎么样……”李斌痛哭流涕，“我说她好像有点烦恼，但一个人在家听音乐的时候还是很平静……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啊！”

他提供的关于苏晓雯独居、近期情绪焦虑、以及具体的作息时间，无疑为张皓的精准作案提供了最关键的情报。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谋杀案的帮凶。

“‘收藏家’的真实身份是谁？怎么联系他？”林晚追问。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李斌拼命摇头，“他都是用那个加密软件和我联系，每次说完就下线。钱也是用比特币支付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收藏家”的谨慎超乎想象。

然而，李斌在极度崩溃中，提供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让在监控室旁听的沈墨瞬间绷紧神经的细节。

“有一次……我给他传一段视频，网速很慢，我抱怨了一句。他随口回了我一句，说……说他那边在‘暗房’里，信号也不太好……”

暗房！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划过沈墨的脑海！传统的胶片冲洗需要暗房，但在这个数码时代，除了少数执着于胶片的传统摄影师，谁还会常用“暗房”这个词？张皓是摄影师！这完全符合他的职业习惯！

虽然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却极大地加强了张皓就是“收藏家”的嫌疑！

审讯结束后，林晚来到监控室，沈墨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她。

“‘暗房’……这确实是个有力的旁证！”林晚眼中燃起希望，“结合李斌的指证和聊天记录，我们至少可以以涉嫌教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罪名，再次传唤张皓，甚至申请搜查他的工作室和家！这次，我们有更充分的理由了！”

就在这时，技术队的同事又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他们在深度核查李斌的比特币交易记录时，发现其中一笔来自“收藏家”的款项，经过层层混币后，最终追溯到了一个离岸账户，而这个账户近期的另一笔小额支出，竟然是在本市一家高端化学试剂店进行的网络支付！购买的物品中，包括几种可用于镇静药物的合成前体！

“化学试剂！”林晚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苏晓雯体内检测出的镇静类药物，来源很可能就在这里！张皓不仅策划，还亲自准备了作案工具！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开始隐约浮现：张皓（收藏家）通过李斌获取苏晓雯信息->张皓购买化学试剂->张皓利用信息潜入苏晓雯家中用药->实施杀人“创作”。

尽管直接物证（凶器、张皓的DNA）依然缺失，但间接证据和证人链已经足够形成强大的合力！

“立刻准备材料，申请二次传唤张皓，同时申请对其工作室和住所的搜查令！”陈景远队长在听取汇报后，果断下令。

夜幕再次降临。刑警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氛。搜查令和传唤令正在走紧急流程，随时可能签发。

沈墨没有离开，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消息。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张皓这次还会那么从容吗？他会如何应对？“饕餮司”又会有什么动作？

林晚拿着一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这次，他跑不掉了。”她语气中带着疲惫的坚定。

沈墨接过咖啡，没有喝。“也许吧。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张皓和“饕餮司”展现出的谨慎和超自然背景，让他无法乐观。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而是一条新闻推送。他本能地想划掉，却瞥见了标题中的几个关键字——“知名摄影师”、“意外”。

他心头一跳，猛地点开推送。

新闻页面加载出来，一张触目惊心的图片映入眼帘：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撞毁了路边的护栏，半个车头都瘪了进去。新闻标题赫然写着：

【快讯】本市著名摄影师张皓深夜驾车发生严重车祸，已紧急送医，情况不明！】

“怎么了？”林晚注意到沈墨骤变的脸色。

沈墨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干涩：

“张皓……出车祸了。”

林晚看着新闻图片，瞳孔猛地收缩。这真的是意外？还是……“饕餮司”的灭口？或者，是张皓金蝉脱壳的又一步棋？

所有即将展开的行动，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再次被抛入了巨大的迷雾之中。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