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错误的轨迹
手机屏幕上的字句,像冰锥刺进沈墨的眼底。【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开始。】——凶手不仅知道调查进展,更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欣赏着他们的每一步挣扎。这根头发,真的是疏忽留下的破绽,还是故意抛出的诱饵?
沈墨强迫自己冷静。他回复了两个字:【你是谁?】
信息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这种沉默比任何挑衅都更令人窒息。
他立刻将新短信的内容告诉了林晚。电话那头,林晚沉默了足足数秒。
“他在监视我们,甚至可能在警方内部……”这个推测让她不寒而栗。
“不一定。”沈墨的声音异常冷静,“他可能只是预判了警方的调查步骤。如果他故意留下头发,自然能料到会被发现。他在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林晚感到愤怒,也让她对张皓的怀疑急剧上升。只有极度自信且狡猾的凶手,才会如此行事。
“搜查令马上就好。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林晚的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深夜,市局技术部门灯火通明。对那根头发的DNA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与数据库存档人员不符,但与秘密采集自张皓丢弃的水杯上的唾液样本进行比对后,结果显示:不匹配。
这个结果像一记闷棍,敲在林晚和所有专案组成员头上。
“不匹配?怎么可能?”高岩难以置信,“那这根头发是谁的?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几乎同时,另一路调查人员反馈,对张皓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进行深入核查后,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他声称在郊区摄影棚工作的时段,有进出棚区的清晰监控记录和多名工作人员作证,时间戳衔接紧密,几乎没有作案窗口。
线索似乎一下子断掉了。张皓的嫌疑骤然降低。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兴奋燃起的火焰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挫败的灰烬。
林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沈墨。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我们可能……真的搞错了。”林晚的声音带着疲惫,“你的‘感觉’……这次会不会出错了?”她并非责怪,而是充满了困惑。沈墨之前的判断如此精准,为何这次指向性如此明确的“感觉”会引向一个看似错误的方向?
沈墨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明。“我的感觉没有错。”他重复道,语气异常肯定,“在沙龙里,张皓看向那个芭蕾舞演员时,我捕捉到的情绪是真实的。那种‘捕猎’的欲望,和苏晓雯案发现场的感觉同源。”
“但证据呢?DNA排除了他,不在场证明也……”高岩忍不住反驳。
“证据可以伪造,DNA可以不是他自己的。”沈墨打断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他不是单独作案呢?如果他有一个同伙?这根头发,或许是那个同伙的?又或者,他利用了某种我们还没想到的手法,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同伙?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心头一凛。如果是一个有组织、有分工的犯罪团伙,案件的复杂性和危险性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就在这时,负责监视赵明宇的侦查员传来了紧急消息。
“林队,赵明宇有动静!他刚才背着一个很大的画筒出门了,神色警惕,打车往城东废弃的工业区方向去了!”
城东工业区?那里人烟稀少,废弃厂房众多,是犯罪的绝佳场所!在这个节骨眼上,赵明宇的异常举动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高度警觉。
“难道我们一开始的判断是对的?凶手还是赵明宇?”高岩立刻站了起来,“林队,要不要马上行动?”
林晚陷入了极度矛盾之中。一边是沈墨坚持认为张皓可疑但缺乏证据,另一边是赵明宇明显的可疑行为。孰真孰假?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画家”?
“兵分两路!”林晚迅速做出决断,“高岩,你带一队人,立刻赶往城东工业区,跟踪赵明宇,查明他的目的,如有异常,立即实施抓捕!我带另一队人,继续盯紧张皓和那位芭蕾舞演员,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她看向沈墨:“你跟我一起。如果张皓真是目标,你的‘感觉’或许能最快做出预警。”
沈墨点了点头。他内心同样充满疑虑。赵明宇的行为太过突兀,像是……被人引导着走向舞台中央。而张皓,则依旧隐藏在幕布之后,看不清真面目。
车队在雨夜中分头疾驰。林晚和沈墨坐在前往芭蕾舞演员住所附近的车上,气氛凝重。沈墨闭着眼,努力放空自己,试图在城市的喧嚣中,捕捉那一丝危险的信号。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一种强烈的心悸感袭来。
“不对……方向错了……”他喃喃道。
“什么方向错了?”林晚立刻追问。
“工业区……可能是个陷阱。”沈墨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凶手的目标,可能根本不是工业区,也不是那个舞者……”
“那是什么?”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他的目标……可能一直是我!他故意引导你们去工业区,调开大部分警力,然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晚的手机刺耳地响起,是高岩打来的。
“林队!我们跟丢了!赵明宇进了工业区一个废弃厂房,里面结构太复杂,我们进去搜捕,他人不见了!只找到了他丢下的画筒,里面……里面是空的!”
几乎是同时,负责监视张皓的队员也发来信息:“林队,张皓家和工作室的灯都熄了,人不在里面!我们失去他的位置了!”
张皓,也消失了。
车内一片死寂。雨点疯狂地敲打着车窗。
赵明宇的行为像个诱饵,而真正的猎人张皓,在这个雨夜失去了踪影。他想干什么?他的“真正的狩猎”目标,究竟是谁?是那个芭蕾舞演员,还是……落单的沈墨?
沈墨感到那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此刻正透过重重雨幕,牢牢地锁定了他。那条短信,不是挑衅,是宣战书。而他,正一步步走入对方精心布置的猎场。
“回书店!”沈墨突然对司机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回忘川书屋!”
林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凶手的最终目标是沈墨,那么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沈墨的藏身之所!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也可能有凶手想要“鉴赏”的……关于沈墨的“罪孽”。
警车在湿滑的街道上猛地调头,轮胎溅起一片水花,朝着“忘川书屋”的方向疾驰而去。沈墨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知道,终点或许就是起点。那个充满旧纸和糖果味道的书店,今夜,可能将成为审判的法庭,或者……死亡的舞台。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