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蝉脱壳

“张皓出车祸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市局刑警队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刚刚凝聚起来的紧张气氛，瞬间被一种错愕和疑虑所取代。

是巧合？是灭口？还是精心策划的逃脱？

林晚几乎是在看到新闻的瞬间就冲向了陈景远队长的办公室。沈墨紧跟在她身后，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意外。

“陈队！张皓的车祸……”林晚推门而入，语气急促。

陈景远正站在窗前，眉头紧锁，显然也刚刚得知消息。他转过身，脸色凝重：“消息我已经知道了。交警部门初步勘查，是单方事故，车辆失控撞上护栏。原因还在调查，不排除车辆被人动了手脚的可能。”

“医院那边呢？”林晚急问。

“人已经送到市第一医院急救了，伤情很重，多处骨折，颅内出血，目前还在手术中，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陈景远沉声道，“我已经派人去医院盯着了，确保他一旦清醒，我们的人能第一时间接触。”

“我们必须立刻搜查他的工作室和住所！”林晚坚持道，“如果这是‘饕餮司’的灭口，他们很可能趁乱去销毁证据！如果这是他自导自演的金蝉脱壳，那更说明他家里或工作室里有不想让我们找到的东西！”

陈景远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子：“批了！搜查令我马上签字！林晚，你亲自带队，高岩配合，立刻对张皓的住所和工作室进行彻底搜查！医院那边我亲自协调，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深夜，两路警力同时出动。一路由陈景远带领，赶往市第一医院；另一路由林晚和高岩带队，分别扑向张皓位于高档公寓的家和他位于创意园区的摄影工作室。

沈墨被要求留在警局，这种正式的搜查行动不允许他参与。他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内心充满了不安。车祸的时间点太过巧合，正好在他们掌握了李斌口供、即将对张皓采取强硬措施的前夕。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撤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沈墨的手机一直保持和林晚的通话状态，耳机里传来搜查现场的嘈杂声。

“张皓住所搜查完毕。”高岩的声音率先传来，带着失望，“很干净，过于干净了。除了些昂贵的摄影器材和艺术品，没有发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可疑物品。没有凶器，没有可疑化学品，甚至连一台像样的个人电脑都没有。就像……就像个样板间。”

这个结果似乎在预料之中。像张皓这样的人，不可能把关键证据放在轻易能被搜查到的家里。

重点，落在了工作室上。

林晚那边的声音更加紧张：“工作室的门锁是高级电子锁，我们正在联系物业和开锁公司……打开了！”

耳机里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警员们谨慎的脚步声。

“室内没有灯光……大家小心，注意安全。”林晚指挥着。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晃动的声音后，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异样：“这里……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沈墨忍不住对着麦克风问道。

“太乱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困惑，“和张皓家里那种一丝不苟的整洁完全不同。这里……像是被匆忙翻动过。道具、服装、背景布扔得到处都是。”

沈墨的心提了起来：“有没有暗室？重点检查暗室！”

“正在找……找到了！这里有一间暗室！”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暗室！那个在聊天记录中提到的关键词！

耳机里传来暗室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高岩一声低低的咒骂。

“该死！我们来晚了！”

“怎么回事？”沈墨急问。

“暗室被人清理过了！”林晚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挫败，“冲洗设备都在，但所有正在冲洗或储存的胶卷、相纸，全都不见了！工作台和电脑主机也被搬空了！硬盘被拆走了！”

显然，有人在他们到来之前，抢先一步洗劫了工作室，目标明确地拿走了所有可能存储影像资料和数据的载体！

“有没有留下指纹或其他痕迹？”沈墨抱着一丝希望。

“技术队正在勘查，但对方很专业，戴了手套鞋套，估计很难留下有价值的线索。”林晚叹了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搜查又将无功而返时，一个正在检查暗室角落储物柜的年轻警员突然发出了声音：“林队！这里有发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是一个小型的防火防潮保险箱，藏在废弃相纸下面，很隐蔽！没有被撬的痕迹！”

保险箱！这可能是唯一没有被及时转移的证据！

“能打开吗？”林晚问。

“是密码锁，需要找爆破专家或者锁匠……”

就在这时，一直通过耳机听着现场情况的沈墨，脑海中突然闪过张皓摩挲那串阴沉木手串的画面，以及秦老爷子关于“阴沉木”属阴、可能与数字相关的暗示。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林晚！”他对着麦克风喊道，“试试看阴历相关的数字！或者……与木、与‘饕餮’相关的数字！比如……七？四？”

电话那头的林晚愣了一下，虽然觉得这想法很荒诞，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示意技术员尝试。

技术员输入了几个常见的与“七”、“四”相关的组合，皆显示错误。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林晚看着暗室里悬挂的一张张黑白的、充满诡异美感的样片，脑中灵光一闪。

“试试……十叁！”她脱口而出。十三，在西方文化中是不祥的数字，与死亡、背叛相关联。

技术员输入了“1013”。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保险箱的门，弹开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林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保险箱的门。里面空间不大，没有预想中的胶卷或硬盘，只放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的旧笔记本，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用黑丝绒布袋装着的东西。

她先拿出了那个黑丝绒袋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多面体“石头”，颜色暗红近黑，像是凝固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冰冷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着电话听到描述的沈墨，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仿佛嗅到了某种极度腐败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的那块令牌，令牌传来一丝更明显的凉意，才将那股不适感稍稍压了下去。

罪孽结晶！

沈墨几乎可以肯定，那块“石头”就是秦老所说的、由极致罪恶“酿造”出的罪孽结晶！

“里面还有什么？”沈墨强忍着不适问。

林晚放下了那块让她也感觉很不舒服的“石头”，拿起了那本旧笔记本。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一种优雅而清晰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鉴赏家日记：论完美作品的诞生】

她继续往后翻，里面记录的并非摄影技巧，而是一篇篇详尽的、关于如何选择“模特”、如何营造“场景”、如何引导“情绪”以达到“艺术巅峰”的笔记。文字冷静、客观，甚至带着一种学术般的探讨口吻，但描述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这完全是一部变态杀手的犯罪手记！

而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段新近添加上去的话：

【最好的作品，永远在下一部。旧的舞台已经谢幕，新的画布即将展开。期待与真正的知音，下次相会。——致我的鉴赏家】

笔记本和结晶，是张皓故意留下的！他预料到了搜查，甚至预料到了保险箱会被打开！他清理了所有直接证据，却故意留下了这指向超自然范畴的结晶和这本充满挑衅的日记！

这不是灭口，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成功脱身后的谢幕表演！

沈墨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张皓没有死，他一定还活着，并且在某个地方，带着嘲弄的目光，欣赏着他们此刻的震惊与愤怒。

而“新的画布”……指的又是什么？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