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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髓

共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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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新的画布

张皓工作室保险箱里的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在市局内部激起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以林晚、陈景远为代表,坚信张皓是苏晓雯案真凶的探员们,情绪复杂。那本《鉴赏家日记》虽然充满了变态的心理独白,逻辑上完美契合侧写,但严格来说,它并非直接证据,无法在法庭上单独定罪。而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它的诡异气息让人极度不适,但谁也无法解释它究竟是什么,与案件有何关联。

而以副局长为首的另一些高层,则对继续追查张皓持保留甚至反对态度。理由很现实:张皓本人因严重车祸重伤昏迷,躺在ICU里生命垂危;李斌的证词只能证明张皓教唆偷拍和侵犯隐私,与谋杀的直接关联性薄弱;所谓的“日记”可以解释为艺术家的疯狂创作,不具备法律效力。在这种情况下,投入大量警力去追查一个“可能”是凶手但“证据不足”且“生死不明”的人,被认为是不明智的。

“林晚,我理解你的心情。”陈景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站在办公桌前的林晚和沈墨说,“但上面的压力很大,要求我们把精力放回有明确线索的案子上。张皓这条线……暂时只能挂起来了。”

“挂起来?”林晚难以置信,“陈队!日记里明确提到了‘新的画布’!这意味着他很可能还有同伙,或者他根本没死,还会继续作案!”

“‘新的画布’可以解释为新的艺术创作,不一定是杀人。”陈景远叹了口气,“至于同伙,我们没有任何指向性证据。车祸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确实是车辆转向系统突发故障导致的意外,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一切线索,似乎都随着张皓的“昏迷”而陷入了死胡同。警方的调查,在法律和现实的壁垒前,被迫停滞。

沈墨默默地听着这场争论,没有发表意见。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当对手的力量超越了常规认知的边界时,依靠常规的手段注定举步维艰。

他关注的焦点,是那块被警方作为“不明物品”封存起来的暗红色结晶,以及日记最后那句“致我的鉴赏家”。张皓的金蝉脱壳之计,不仅仅是逃避法律制裁,更像是一次主动的“潜行”,他将从明处转入更深的暗处,继续他的“酿造”实验。而自己,这个他认可的“鉴赏家”,无疑已成为他新剧本中的重要角色。

离开市局时,天色已近黄昏。阴沉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林晚送沈墨到门口,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甘。

“对不起,沈墨。”她低声道,“我……”

“不用道歉。”沈墨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出奇,“这不是你的错。规则之内,你们已经做到了极限。”

“那你接下来……”林晚担忧地看着他。

“我回书店。”沈墨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有些事,需要换个角度去想。”

他知道,不能再依赖警方了。他必须动用秦老爷子指引的、那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力量。

回到“忘川书屋”,沈墨反锁店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书架旁。他从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秦老给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城隍庙后街,吴先生,做死人生意的。】

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城隍庙后街是这座城市里有名的“旧物”和“民俗”用品集散地,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真假难辨的传说和营生。一个“做死人生意”的吴先生,会是什么样的人?

沈墨没有犹豫太久。张皓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新的画布”像一句恶毒的诅咒,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他穿上外套,将那块令牌仔细揣好,推门融入了外面的雨幕之中。

城隍庙后街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冷清。青石板路湿滑,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一些卖香烛纸钱、古董杂项的店铺还亮着昏黄的灯,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营造出一种迷离而陈旧的氛围。

沈墨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门面很窄,木门老旧,门楣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颜色暗沉的铜铃。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些仿古的玉器、木雕和看不出年代的旧书,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他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一种沉闷、并不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淤泥里搅动了一下。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线香味、旧纸张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和矿物质混合的古怪气味。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式褂子、身形干瘦的老头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巨大的木制工作台前忙碌着,台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未完成的物件——那似乎是一个正在制作的、比例缩小的精美纸扎人。

听到铃声,老头没有回头,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买什么?寿衣、纸马、金山银山,还是要订做童男童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吸烟留下的痰音。

“我找吴先生。”沈墨开口道。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脸颊消瘦,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盏在深井里点燃的油灯,锐利地打量着沈墨。

“我就是。”他吐出一口烟圈,“谁让你来的?”

“秦博古,秦老爷子。”沈墨报出了秦老的名号。

吴先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那个老东西……遇上麻烦了?”他走到一个旧脸盆旁,慢条斯理地洗掉手上的浆糊和颜料,动作从容得让人心焦。

沈墨简略地将张皓、“饕餮司”和“罪孽结晶”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食罪”的能力,只说是被凶手盯上的调查者。

吴先生静静地听着,直到沈墨提到“暗红色、散发不祥气息的结晶”时,他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血髓晶……”吴先生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知道那东西?”沈墨立刻追问。

吴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个上了锁的旧樟木箱子前,摸索着拿出一本页面泛黄、线装的、没有书名的小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给沈墨看。

那页纸上用一种古朴的毛笔字写着几行字,旁边还有一个粗糙的图示,画着的正是一块不规则的、暗红色的结晶。

文字记载:【血髓晶,乃极怨秽之气凝结所化。邪修或以秘法催生,摄之于修行,然其性暴戾,易反噬其主。亦有古籍载,‘饕餮’之徒,视其为延年圣品。】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吴先生这里的记载,与秦老的说法相互印证,却更加具体和凶险!这东西不仅存在,而且被称为“血髓晶”,连邪修都忌惮其反噬之力!

“吴先生,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制造这东西的人,或者……毁了这结晶吗?”沈墨急切地问。

吴先生合上册子,眯着眼看着沈墨,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深处与罪恶纠缠的痕迹。

“小伙子,你身上……沾着不干净的东西。”他意味深长地说,“那玩意儿,对普通人来说是剧毒,对你这种‘引子’来说,更是穿肠毒药。你想毁了它?只怕你没碰到它,就先被它给‘吃’了。”

沈墨浑身一僵。“引子”?吴先生似乎看出了什么。

“至于对付制造它的人……”吴先生慢悠悠地点燃一袋旱烟,辛辣的烟雾在店内弥漫开来,“常规的法子没用。你得找到他的‘根’。‘饕餮司’的人,行事再隐秘,也离不开两样东西:滋养阴邪的‘地脉’,和用来‘酿造’结晶的‘容器’。”

地脉?容器?沈墨的思绪飞速转动。张皓的工作室已经被搜查,那里显然不是“地脉”。那么“新的画布”……会不会就是指一个新的、更适合他进行“酿造”的场所?

“能不能……请您帮忙?”沈墨恳切道。

吴先生吐出一口浓烟,摇了摇头:“我老了,只做死人的生意,不管活人的恩怨。秦老鬼让你来,大概是让我给你指条路,不是让我替你走路。”

他顿了顿,用烟杆指了指门外阴沉的夜空:“要找‘地脉’,去这城里阴气最重、怨念最深的老地方打听。要找‘容器’……嘿嘿,那得看下一个倒霉蛋是谁了。”

他的话如同谶语,没有给出答案,却指明了方向。沈墨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他道了谢,留下一些钱作为咨询费,转身离开了这间诡异的店铺。

站在雨夜的街头,沈墨感到前路更加迷茫,却也更加清晰。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张皓出手。他必须主动去寻找那个“新的画布”,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

而他的第一步,就是要去这座城市的阴影深处,寻找那条滋养罪恶的“地脉”。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