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秦老的秘辛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却让沈墨感觉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秦老爷子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沉重,“你果然还是卷进来了。店里说吧,电话里说不方便。”
没有多问,没有寒暄,直接约定了见面。这本身就让沈墨心头一沉。秦老的反应证实了两件事:第一,他知道“饕餮司”的存在;第二,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半小时后,沈墨站在了古玩街深处那家名为“博古斋”的古董店门口。天色微明,雨已停歇,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初升天光。店门虚掩着,仿佛早已在等他。
他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响声。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木和尘埃混合的沉静气味。与“忘川书屋”的杂乱随性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木雕,都沉默地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秦老爷子正坐在一张红木茶海后,慢条斯理地烫洗着茶具。他穿着灰色的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锐利,不见老态。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没有抬头。
沈墨默默坐下,看着老人行云流水般的沏茶动作,焦躁的心似乎也稍稍平静了一丝。
一杯澄澈的金黄色茶汤推到沈墨面前。秦老这才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墨脸上,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
“你见到‘他们’的人了?”秦老开门见山。
“一个叫张皓的摄影师。他提到了‘饕餮司’,还提到了……‘罪孽结晶’。”沈墨没有隐瞒。
秦老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茶壶,缓缓靠向椅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罪孽结晶……看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寻找古籍中记载的‘古罪结晶’,开始尝试自己‘酿造’了。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秦老,‘饕餮司’到底是什么?张皓说他们是一群食古不化的家伙,他只是利用他们……”沈墨急切地想弄清楚这个神秘组织的真面目。
“利用?”秦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年轻人,你太天真了。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虎所食。‘饕餮司’传承久远,其根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先秦方术。他们信奉的,是‘罪孽有形,食之长生’的邪说。”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秘辛。
“据故老相传,以及一些残缺古籍的记载,当世间的罪恶达到某种极致,尤其是那些充满扭曲信念、强烈情绪(如极致的恐惧、怨恨或狂喜)的罪行发生时,有时会伴生一种超自然的凝结物,即为‘罪孽结晶’。这种结晶,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剧毒,但对于‘饕餮司’的成员,或者某些拥有特殊体质的人而言,却是大补之物。吞噬结晶,可以强健体魄,甚至……延缓衰老。”
沈墨想起了自己“食罪”后那种精神上的饱足感与随之而来的剧烈副作用,难道自己无意中吞噬的,就是类似的东西?
“那串木珠,”沈墨追问,“张皓手上戴着一串深色木珠,他说话时习惯摩挲它,那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阴沉木’所制。”秦老神色凝重,“阴沉木又称乌木,埋藏地下千年万年,性质极阴,据说能温养阴邪之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和稳定‘罪孽结晶’散发出的异常气息。是‘饕餮司’内部有一定地位的人喜欢佩戴的东西,既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可能是一件……法器。”
法器?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张皓在“饕餮司”内的地位,可能比想象的更高。
“那张皓……”
“他?”秦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按你的描述,他可能不是一个传统的‘饕餮司’信徒,而是一个……‘革新派’,或者说,‘异端’。传统的‘饕餮司’成员,更像是一群隐藏在阴影里的食尸鬼,寻找和争夺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古罪结晶’,行为相对隐秘。而像张皓这样的人,他们更主动,更富有‘创造性’,他们不满足于寻找,他们要自己充当‘艺术家’,去‘酿造’出符合他们美学标准的、最‘完美’的结晶。这种行为,更危险,也更不可控。”
自己酿造结晶!沈墨终于明白了张皓那种扭曲“艺术创作”的最终目的。苏晓雯的死,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变态欲望,更是为了制造那种名为“罪孽结晶”的超自然物品!
“所以,苏晓雯她……”
“她是‘原料’,也是‘祭品’。”秦老的话冰冷而残酷,“在她的极致的恐惧和死亡瞬间,或许已经有一颗微弱的新生结晶被‘酿造’出来,被张皓,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取走了。”
沈墨感到一阵反胃。他想起触碰画册时感受到的冰冷狂热,那不仅仅是艺术冲动,更是制造“结晶”的仪式感!
“那我呢?”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张皓为什么盯上我?他知道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他依旧谨慎地没有使用“食罪”这个词。
秦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孩子,你的事,你老师当年隐约跟我提过一些。”他指的是沈墨已故的导师谢婉清。
沈墨浑身一僵。
“你那种……特殊的能力,”秦老措辞谨慎,“在‘饕餮司’的记载中,被称为‘辨罪之舌’或‘噬罪者’,是极其罕见的天赋。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能直接感知甚至吸收罪孽的力量。对‘饕餮司’而言,你们既是需要警惕的敌人,也是……无比珍贵的‘工具’甚至‘补品’。”
工具?补品?沈墨如坠冰窟。
“张皓盯上你,原因可能很复杂。”秦老分析道,“一,你可能是一个完美的‘鉴赏家’,能‘品鉴’他‘作品’(结晶)的纯度与‘风味’,满足他的虚荣心。二,你可能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催化剂’或‘容器’,你的强烈情绪反应,或许能帮助他酿造出更强大的结晶。三,最坏的可能……他或许想吞噬你,或者将你献给‘饕餮司’的高层。”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沈墨的寒意加深一层。他不再是旁观者,他本身已经成了猎物名单上最顶级的存在。
“我该怎么办?”沈墨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对手是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庞大组织,拥有超自然的力量和诡异的目的,而警方的手段在它们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秦老沉默了片刻,从茶海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暗黄色绸布包裹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非金非木、颜色暗沉的旧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而扭曲的图案——一张没有身体、只有巨大嘴巴的兽面纹。
“这是……”沈墨感受到令牌上传来的古老而晦涩的气息。
“很多年前,一位……故人留下的信物。”秦老没有多解释来历,将令牌推到沈墨面前,“带上它。或许关键时候,能帮你抵挡一次阴邪之气的侵蚀。但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又写下一个地址,字迹苍劲:“如果遇到无法解决、涉及那些‘东西’的麻烦,可以去找这个人。他姓吴,住在城隍庙后街,是个……做死人生意的。但他懂得比我这老家伙多。不过,此人脾气古怪,能不能让他帮忙,看你的造化。”
沈墨接过令牌和纸条,令牌入手冰凉,似乎能稍稍安抚他躁动不安的精神。他知道,这是秦老能给他的最大帮助了。
“谢谢您,秦老。”沈墨郑重地将两样东西收好。
“走吧,孩子。”秦老挥了挥手,重新拿起茶壶,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古井无波,“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命运推着你走的。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守住本心。你的‘能力’是诅咒,但也可能是……唯一能对抗他们的武器。”
沈墨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博古斋”。
走出店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块冰冷令牌和写着地址的纸条。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盲人摸象。
他知道了对手的名字,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接下来,他不能只依靠警方了。他必须主动去调查张皓,调查那根神秘的头发,调查“饕餮司”在这个城市留下的所有蛛丝马迹。
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只不过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