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发光的观众

第三章：发光的观众

汇演当晚的后台像被打翻的颜料盘。穿戏服的演员挤在镜子前，发胶的气味混着松节油的味道，在暖光灯下发酵成粘稠的气息。林夏抱着道具箱经过化妆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导演说过，美杜莎的造型必须还原古希腊雕塑！”服装组的学姐把一件蛇纹披风摔在桌上，“你把老鼠尾巴缝在裙摆里是什么意思？还有这耳环，绿得像毒蘑菇，跟青铜时代的风格完全不搭！”

“可我的尾巴比蛇更灵活，”硕鼠的声音带着笑意，“能卷住掉在地上的台词本。至于耳环，”林夏听见金属链晃动的声音，“3000年前的人没见过基因结晶，不代表他们不觉得好看。”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硕鼠站在门口，绿宝石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的戏服是用暗绿色的皮革缝制的，裙摆处露出十几条灰棕色的尾巴，末端都系着小小的绿宝石碎片。最惊人的是她的头发——原本的长发被替换成蠕动的老鼠，每只老鼠的耳朵上都别着亮片耳环，在灯光下闪烁着廉价的光芒。

“好看吗？”硕鼠转了个圈，尾巴尖的绿宝石碎片扫过林夏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像蛇的皮肤，“这些老鼠是从实验室溜出来的，它们的妈妈都是失败品，天生没有眼睛。我给它们戴耳环，这样它们就知道自己也是美的。”

林夏的目光落在她耳尖的绿宝石上。那光芒比平时更亮，隐约能看见结晶内部流动的光带，像凝固的星河。她突然想起基因库的档案里写着：第19号实验体的发光基因具有传染性，接触者会出现皮肤荧光反应。

“该你上场了，美杜莎。”场务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硕鼠转身时，林夏看见她后颈的皮肤下，有淡绿色的光斑在缓缓移动，像埋在血肉里的星星。

舞台的聚光灯突然亮起。硕鼠站在布景板前，尾巴在身后展开成扇形，绿宝石的光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台下的观众发出惊呼，林夏坐在后排，看见那些老鼠的亮片耳环在聚光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与硕鼠耳坠的光芒交织成网。

“你们看我的耳环，”硕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剧场，带着某种奇异的颤音，“3000年前的美杜莎，头发是蛇；3000年后的我，头发是老鼠。可我们都一样，被叫做怪物。”她抬手摘下一只耳环，绿宝石的光突然暴涨，“但怪物也有美的权利。”

剧场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无数绿色的光点从观众席亮起——那是藏在通风口、座椅下、幕布后的老鼠，它们耳朵上的亮片在绿宝石的激发下发出荧光，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林夏低头时，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泛起了淡绿色的光，那是刚才被尾巴扫过的地方。

“好看吗？”硕鼠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笑意，“现在，你们都是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