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鼠影

第一章：镜中鼠影

戏剧学院的排练厅总弥漫着两种气味——过期发胶的化学甜香，和旧木地板在梅雨季渗出的霉味。林夏把第七面落地镜推到墙角时，镜中忽然晃过一道灰影，快得像被风吹动的窗帘。

“别动。”

她转身时，那道影子已经凝固成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灰棕色的长发在顶灯下发着哑光，发尾蜷成小卷，像被精心烫过的皮毛。最扎眼的是她耳朵上的坠子——两枚菱形的绿宝石，边缘镶着细碎的金属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的光在墙面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像两簇不肯安分的萤火。

“我的耳环，”女孩往前踏了半步，排练厅的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好看吗？”

林夏攥着镜腿的手指紧了紧。这是她转学到星环城戏剧学院的第三天，也是第三次遇见这个自称“硕鼠”的学姐。第一次是在解剖教室，对方蹲在福尔马林罐旁，指尖划过标签上“褐家鼠”的字样；第二次是深夜的道具间，她正抱着满臂的戏服，转身就撞见对方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跳下来，耳朵上的绿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学姐，”林夏强迫自己扯出礼貌的笑，“您的耳环……很特别。”

“特别？”硕鼠歪了歪头，绿宝石在她耳尖晃出残影，“不是特别，是好看。”她忽然凑近，林夏才发现对方的瞳孔是浅琥珀色的，在光线下能看见细微的竖纹，像某种夜行动物，“你见过会发光的种子吗？在废弃的基因库深处，它们藏在裂开的培养皿里，一碰到空气就亮得像星星。这对耳环，就是用那种光做的。”

林夏的后背撞上冰凉的镜面。她想起入学手册上的注意事项：星环城的戏剧学院与生物基因研究所共享地下实验室，请勿触碰任何标有“实验体”的标识。而眼前的学姐，档案照片里的名字被一道墨痕盖住，只有学号末尾的“-R”格外清晰——那是“啮齿目实验体”的代码。

“下周有古希腊戏剧汇演，”硕鼠忽然后退半步，指尖轻轻拨弄着耳环，金属链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排练厅里荡开，“我演美杜莎。你觉得，把蛇发换成老鼠尾巴，会不会更吓人？”

她的话音刚落，墙角的通风口传来细碎的抓挠声。林夏抬头时，看见十几双黑豆般的眼睛从格栅后探出来，灰棕色的小脑袋挤在一起，像一串会移动的葡萄。硕鼠对着通风口吹了声口哨，那些小老鼠便顺着墙壁的裂缝窜下来，在她脚边围成一圈，尾巴尖齐齐地朝着她的耳环方向翘起。

“它们也觉得好看。”硕鼠弯腰捡起一只掉在地上的小老鼠，指尖划过它背上的皮毛，“你看，连畜生都懂的审美，人类却总说‘特别’。”

绿宝石的光忽然变得刺眼。林夏眯起眼，恍惚间看见那些小老鼠的耳朵上，都别着用亮片粘成的迷你耳环，在顶灯下闪烁着廉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