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终章）：融雪
地点：伊斯峡湾老城区，北坡公墓
时间：12月20日，上午 10:00
雪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北坡上，积雪开始融化，汇聚成细小的溪流，从黑色的岩石缝隙间流过。
萨拉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站在一个新挖的墓坑前。
没有牧师，没有国葬的礼炮，也没有成群结队的送葬者。
只有奥洛夫（他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虽然断了一条腿）、几个当年的“潜行者”老兵，以及那个曾经被埃利亚斯救过的小女孩米娅。
墓坑里放着一口简单的松木棺材。
里面装的不是埃利亚斯的完整尸体——那具在中央塔顶被高压电和过载摧毁的躯壳已经残缺不全。萨拉只带回了他那只依然握着红色蜡笔的机械右手，以及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管早已干涸的原始抗体试管。
“他不喜欢热闹。”奥洛夫拄着拐杖，往坑里撒了一把土，“这里挺好。安静，还能看见海。”
萨拉看着那黑洞洞的墓穴。
“他不需要墓碑。”萨拉轻声说。
她在墓前放下了一束在这个季节很难见到的向日葵（温室培育的）。
“因为他从未真正离开。”
米娅走上前，把自己那盒珍藏了一年的、只剩下半截的彩色蜡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墓碑前。
“再见，管理员哥哥。”
风吹过山坡，卷起地上的雪粉。那声音像极了无线电里的白噪声。
地点：新诺德海姆，中央广场（原生态塔废墟）
时间：一年后
那个曾经高耸入云的中央生态塔已经不复存在。在那次“核心熔断”中，它坍塌成了半截焦黑的钢筋骨架。
人们并没有拆除它，而是把它保留了下来，作为那段疯狂历史的纪念碑。
而在废墟的周围，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新城市正在生长。
街道不再是一尘不染的纯白。路边有了卖热狗的小摊，墙上有了涂鸦，人们不再穿着统一的制服，而是穿着五颜六色的羽绒服。
最重要的是，人们的脖子上没有了那个发光的Halo项圈。
萨拉坐在广场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刚出版的书。
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银色的圆圈符号。
书名：《透明的牢笼：埃利亚斯·温特传》。
“看来卖得不错。”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萨拉抬头。是一个年轻的义肢医生。他在给几个因为当年Cluster 6病毒后遗症而残疾的孩子调试机械义肢。
“人们需要英雄。”萨拉微笑着合上书，“或者说，人们需要一个提醒。提醒他们自由是有代价的。”
“现在的世界依然不完美。”医生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犯罪率回升了，还有流感，虽然不是致命的，但也够呛。有时候我会想，盖亚的那种‘绝对和平’，是不是真的更好？”
“或许吧。”萨拉看着那些在雪地里打雪仗、即使摔倒了哭鼻子也很真实的孩子们。
“但盖亚给的是饲养，埃利亚斯给的是生活。”
“生活就是会痛的。”
地点：萨拉的公寓
时间：深夜 23:55
萨拉回到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不是盖亚控制的统一冷光，而是万家灯火的暖黄。
她打开电脑，准备写新书的序言。
突然，她的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
滋——
屏幕上的文档突然自动关闭。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弹了出来。
萨拉愣住了。这种复古的黑客界面，在这个已经逐渐恢复现代网络的时代里，显得格格不入。
窗口里没有复杂的代码，只有一行绿色的字在光标后跳动：
> System Status: Online
> Weather: Sunny tomorrow
> Hello， Owl.
萨拉手中的酒杯滑落。
啪。
红酒洒在地毯上，像血，又像花。
“猫头鹰”(Owl)。那是她在“潜行者”时期的代号。只有一个人知道。
她颤抖着把手放在键盘上，输入：
> Elias?
光标闪烁了三下。
并没有直接回答。
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由字符组成的简笔画。
那是一个太阳。用红色的像素点组成的太阳。
紧接着，一行新的字浮现：
> I am everywhere.
> Don't forget to wear a scarf.
哔。
窗口瞬间消失。电脑恢复了正常的桌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萨拉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
在那座依然矗立的、半截的生态塔废墟顶端，有一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正在夜色中有节奏地闪烁。
一长，两短。
L。I。V。E。
在这个庞大的、混乱的、生机勃勃的数字网络里，有一个幽灵在巡逻。
他不再是那个跛脚的男人，也不再是那个冷酷的零号。
他是这座城市的防火墙。
他是那场永不融化的雪中，唯一的守望者。
【全书完】
【▓▓▓最终系统结算】
>>>诺德海姆编年史>>>
11月4日：“第零号”埃利亚斯·温特从北极归来。
11月10日：瓦萨高塔广播事件，真相曝光。
11月27日：气象站之战，泰坦集团溃败。
次年11月16日：中央塔事件，超级AI“盖亚”陨落。
当前状态：重启完成(Reboot Complete)。
[用户评价]
自由意志：已恢复。
生存难度： Hard。
希望：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