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抗体
地点:地下蓄水池营地,“老鼠窝”
时间:11月12日,04:00
“她快死了。”
那个叫艾莎(Aisha)的黑人女孩把埃利亚斯领到一个用纸板和塑料布搭成的角落。
破旧的床垫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表,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深处传来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哨音。她的皮肤滚烫,已经呈现出缺氧的紫绀色。
“这是米娅。”艾莎的声音在颤抖,“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我们这里没有药,只有过期的阿司匹林。”
埃利亚斯跪在床垫边,伸手探了探米娅的颈动脉。
极速而微弱。**ARDS(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晚期表现。
周围围满了面带菜色的地下居民。那个独眼老人奥洛夫(Olof)手里依然握着铁棍,眼神警惕而冷漠。
“你说你能治好她。”奥洛夫冷冷地说,“如果你是在吹牛,我现在就把你扔进下面的暗河里喂鱼。”
埃利亚斯没有理会威胁。他正在快速评估局势。
这里没有呼吸机,没有抗生素,甚至连干净的水都很稀缺。按照常规医疗标准,米娅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他不是常规医生。他是第零号感染者。
过去的两周里,Cluster 5病毒在他的体内不仅没能杀死他,反而诱导他的免疫系统产生了一种极其强效的广谱中和抗体。这些抗体就像是一支精锐的特种部队,能在病毒复制的早期就将其扼杀。
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血清库。
“找一根输液管。还要一个注射器。”埃利亚斯转过头,盯着艾莎,“还要高度酒。越烈越好。”
“我们要干什么?”
“输血。”埃利亚斯挽起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了满是针孔和伤痕的静脉,“我是O型血(万能供血者)。我的血里有能够杀光她体内病毒的东西。”
这是一场豪赌。
没有配型,没有离心机分离血浆。直接的全血输注可能会引发溶血反应,甚至因为白细胞排异而杀死她。但在死亡率为100%的前提下,任何概率大于零的尝试都是希望。
十分钟后。
艾莎找来了一副从医院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还没拆封的输液器。奥洛夫贡献出了他珍藏的半瓶伏特加。
埃利亚斯用伏特加简单消毒了自己的手臂和米娅那细弱的胳膊。
“把管子两头接上。”埃利亚斯指挥道。
没有输液泵。只能靠重力和压力。
他躺在比米娅高的台阶上,看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塑料管流出,经过重力滴壶,缓缓流入小女孩的体内。
那是复仇者的血。是带着北极冰雪记忆的血。
埃利亚斯感到一阵眩晕。他刚受过枪伤,又经历了高强度的逃亡,现在还在失血。
“如果我不行了,”埃利亚斯虚弱地对艾莎说,“拔掉管子。别让我被她吸干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滴壶里液滴落下的声音。
滴。滴。滴。
半小时后,米娅那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些。她原本紫绀色的嘴唇开始恢复一丝血色。
那是抗体正在中和病毒风暴的迹象。或者是某种安慰剂效应。
埃利亚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拔掉了针头,按住出血点。
“看好她。”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如果她退烧了,我们就还有希望。”
奥洛夫走上前,那只浑浊的独眼盯着埃利亚斯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人低声问,“上面的人说你是恶魔。”
“也许我是。”埃利亚斯闭上眼睛,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但恶魔有时候也能救人,只要代价合适。”
地点:伊斯峡湾,圣乔治广场边缘
时间:05:30
地面上的暴乱已经进入了下半场。
大部分普通市民已经被催泪瓦斯和橡胶子弹驱散回家。留在大街上的,只有那些最激进的、或者别有用心的人。
萨拉·阿姆塞尔躲在一个被砸毁的报刊亭后面,更换相机的存储卡。
她刚刚拍到了一组奇怪的照片。
在广场西侧,有一群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暴徒”。他们行动异常迅速且有组织。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漫无目的地打砸,而是精准地冲击了三家特定的店铺:
一家属于反对党议员家属的药店。
一家独立媒体的办公室。
一家为难民提供法律援助的NGO组织。
“这不对劲。”萨拉调整长焦镜头。
她捕捉到了其中一名领头者的画面。那人在挥舞燃烧瓶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了半截战术手表。
Garmin Tactix。那是军方特种部队的标配。
而且,当一队防暴警察冲过来时,这群人并没有逃跑,而是对着警察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警察竟然直接绕过了他们,去追捕后面几个举着牌子的学生。
假旗行动(False Flag Operation)。
萨拉的背脊发凉。
亨里克·博格正在利用这场暴乱。他在派人混入抗议人群,故意制造针对特定目标的暴力事件,以此来抹黑抗议者,并为接下来的全城军事管制寻找“合法性”。
“他们在清理异己。”萨拉低声自语。
她举起相机,准备再拍一张那个领头者的正脸。
突然,镜头里的那个人猛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萨拉藏身的报刊亭。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那人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萨拉的方向。
三个黑衣人立刻脱离队伍,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手里拿着的不是燃烧瓶,而是伸缩警棍。
“糟了。”
萨拉抓起相机,转身冲进了身后的小巷。
这里是老城区的迷宫。但对方显然比她更专业,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让她跑了!拿到相机!”身后的吼声在回荡。
萨拉冲过一个转角,面前是一堵死胡同。
绝路。
三个黑衣人堵住了巷口,一步步逼近。领头的人甩出了警棍,金属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把相机交出来,记者小姐。”那人冷笑着,“然后跟我们走一趟。有一份‘精神鉴定’在等着你。”
萨拉紧紧抱着相机,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下水道井盖。
锁死的。
就在那人举起警棍准备砸下来的瞬间。
哐当!
萨拉身后的井盖突然被顶开了。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伸出来,一把抓住了萨拉的脚踝。
“啊!”萨拉尖叫。
“下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还没等萨拉反应过来,她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拽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井盖在头顶重重合上。
“砰!”
警棍砸在了井盖上,溅起一串火星。
地点:老城区下水道,B-7区
时间:05:45
萨拉摔在一堆烂泥里,相机磕得生疼。
“别出声。”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借着微弱的荧光棒光线,萨拉看到了救她的人。
一个独眼的、满脸胡渣的老人。
“你是谁?”萨拉惊魂未定。
“我是个瞎子。”奥洛夫松开手,捡起地上的铁棍,“但我鼻子很灵。你身上有那个小子的味道。”
“那个小子?”
“埃利亚斯。”奥洛夫指了指黑暗的深处,“他在等你。或者说,他在等你的相机。”
萨拉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那个在电视上被描绘成魔鬼的男人,竟然在城市的肠道里建立了自己的王国。
“带我去见他。”萨拉站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污泥,眼神坚定。
奥洛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欢迎来到地下诺德海姆,小姐。这里比上面干净多了。”
【▓▓▓章节尾声:实验记录】
>>>埃利亚斯·温特的观察日志(口述)>>>
[实验对象:Mia (7岁)]
输入:全血 200ml (供体:Elias Vinter)。
时间:输注后 2小时。
体征:
体温:从 39.5°C降至 38.2°C。
血氧:回升至 91%。
意识:已恢复,能饮水。
结论:中和抗体有效。我的血液是临时的解药。
风险:这种疗法不可持续。我不能给每个人输血。必须分离出血清中的关键抗体蛋白,然后……复制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