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迷雾降临

地点：老城区，市政厅钟楼顶层

时间：11月27日，06:00

这一天没有黎明。

埃利亚斯站在钟楼的边缘，试图寻找日出的方向。但他的视野被一堵白色的墙挡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晨雾。它是乳白色的，厚重得仿佛有实体，像流动的牛奶一样从海面上涌来，无声无息地吞没了码头、街道、楼房，最后淹没了市政厅的塔尖。

滋——滋——滋——

埃利亚斯捂住耳朵，眉头紧锁。

自从大雾降临，他脑海中那些清晰的无线电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抓狂的白噪声。就像是把收音机调到了两个频道之间的死区，并且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金属气溶胶。”埃利亚斯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白色的手套上留下了极其微细的银灰色粉末。

“这雾里混了铝箔粉和干扰剂。”埃利亚斯喃喃自语，“它是为了屏蔽我。”

在这个能见度不足五米的白色世界里，他的“上帝视角”瞎了，他的“顺风耳”聋了。

他再次变成了一个凡人。甚至比凡人更惨，因为那持续不断的白噪声正在干扰他的平衡感。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了萨拉惊恐的尖叫声——这是短波通讯，受干扰较小。

“埃利亚斯！医疗站！快来！他们……他们疯了！”

地点：第3街区，临时医疗站

时间：06:30

医疗站设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里。

当埃利亚斯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原本安静躺在病床上的伤员们——那些刚刚接种了埃利亚斯抗体的幸存者——此刻正在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把虫子拿出来！把虫子拿出来！”

一个中年妇女尖叫着，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自己手臂上的注射点，直到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在角落里，一个强壮的男人正用头猛烈撞击墙壁，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眼睛充血，瞳孔扩散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幻象。

“镇静剂没用！”萨拉满身是血（是病人的血），手里拿着一支断掉的注射器，“甚至吗啡都没用！他们的神经系统完全乱了！”

“怎么会这样？”埃利亚斯抓住一个正在抽搐的病人的手腕。

脉搏 180。体温 41°C。

但最诡异的是，病人手臂上的血管呈现出一种荧光蓝色。

那不是Cluster 5病毒的特征。

埃利亚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血液分析仪（这是他从Site Zero带出来的），抽取了一滴血样。

屏幕上的分析结果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复合蛋白反应]

[成分 A：Cluster 5抗体(Source: Elias)]

[成分 B：未知气溶胶(Source: Fog)]

[反应结果：神经毒素合成]

埃利亚斯的手颤抖了。分析仪掉在地上，摔裂了屏幕。

“是二元毒气。”埃利亚斯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

“什么？”萨拉问。

“英格丽德……那个疯女人。”埃利亚斯盯着窗外那浓重的白雾，“雾里没有病毒，雾里只有一种无害的催化剂。”

“但是，当这种催化剂被吸入肺部，进入血液，遇到我血液里的抗体时……”

“它们就会结合成一种强效致幻剂和神经毒素。”

埃利亚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以为自己给了这些人盾牌。

但他实际上是在每个人身体里埋了一颗雷。而英格丽德只是轻轻按下了遥控器——那场大雾。

“是我害了他们……”埃利亚斯看着满屋子在痛苦中挣扎的人，看着他们因为幻觉而自残，甚至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救救我……管理员……”那个刚才还在抓挠手臂的妇女，此刻爬到了埃利亚斯脚边。她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充满了对他的信任，“我知道你能救我……你是神……”

埃利亚斯后退了一步。

他救不了她。因为毒药就是他自己。

地点：政府区，地下数据中心

时间：07:00

英格丽德·索尔伯格端着一杯红茶，优雅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监控。

监控画面来自老城区街道上的几个幸存探头。画面中，那些发狂的人们冲出了房子，在迷雾中互相撕咬，像是一场丧尸电影的现场。

“Cluster 6的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英格丽德微笑着对身边的少校说，“看，这就是免疫风暴引发的神经错乱。”

“这太残忍了。”少校是个职业军人，见过无数死人，但这地狱般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不适，“他们只是平民。”

“不，少校。他们是被污染的样本。”

英格丽德放下茶杯，眼神冷漠。

“埃利亚斯的抗体是一种未经授权的基因污染。如果不清除这些携带者，人类的基因库就会被那种野蛮的、来自远古的病毒序列所玷污。”

“我是在修剪枝叶。”

她按下了一个按钮。

“启动第二阶段。让‘清道夫’部队进场。现在的反抗军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不再是战士，只是一群疯子。去收割吧。”

地点：老城区，街道

时间：07:30

迷雾中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泰坦集团的“清道夫”部队戴着全封闭的生化头盔，手持火焰喷射器和自动步枪，像死神一样推进。

他们不需要瞄准。任何在迷雾中移动的、发出尖叫的东西，都是目标。

呼————

火焰喷射器喷出长长的火龙，将几个正在街上发狂的感染者吞噬。

并没有反抗。

原本组织严密的反抗军，此刻已经因为内部的混乱而崩溃。奥洛夫试图组织防御，但他手下的“潜行者”有一半都注射了抗体，此刻正在战壕里发疯。

“撤退！全部撤退！”

埃利亚斯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但这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定，而是充满了绝望。

“放弃地面！所有人！回到Site Zero！回到地下去！”

地点：Site Zero入口

时间：08:00

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萨拉拖着几个还没发病的幸存者冲进了大门。

“埃利亚斯在哪？”萨拉大喊。

“他在后面断后！”艾莎哭着说，“他要炸毁入口通道，防止毒雾沉降到地下！”

在通道的尽头，埃利亚斯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他没有戴防毒面具——因为毒雾对他无效，他体内的抗体是原生的，结构稳定，不会与催化剂发生反应。只有那些接受了次级抗体的人才会中招。

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只有他是免疫的。**他注定要孤独地看着别人死去。

他看着门外那白茫茫的世界，看着那些在大火中惨叫的子民。

“对不起。”

埃利亚斯按下了引爆器。

轰！

通往地面的主隧道被炸塌。成吨的岩石封死了出口，也将那致命的迷雾和惨叫声隔绝在了外面。

Site Zero再次变成了一个孤岛。

但这一次，岛上不再有希望。只有几百个幸存的、还没来得及注射抗体的难民，以及几百个正在隔离室里因为神经毒素而痛苦呻吟的伤员。

埃利亚斯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顺着墙壁滑落。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掉了战争，还输掉了作为“救世主”的资格。

【▓▓▓章节尾声：医疗日志】

>>> Site Zero隔离区>>>

[症状记录]

发病者： 1，240人(所有已接种抗体者)。

症状：极度攻击性、幻视、痛觉过敏。

预后：神经毒素不可逆。预计 48小时内因脑死亡而终止。

唯一解法：全身换血(不可能实现)。

[管理员备注]

Elias：“我亲手给他们喂了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