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血的代价

地点：Site Zero，B-2层隔离大厅

时间：11月27日，12:00

这里不再是避难所，而是炼狱。

一千两百四十六张行军床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大厅里。每一张床上都捆绑着一个正在嚎叫、抽搐的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震得头顶的尘土簌簌落下。

艾莎——那个曾经勇敢的、背着EMP手雷炸无人机的女孩，此刻正被皮带死死地绑在床上。她的双眼已经被自己抓瞎了，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血洞。她的嘴里塞着布团，却依然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神经毒素正在像强酸一样腐蚀她的大脑。她现在感受到的每一秒，都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她的神经末梢。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吐掉嘴里的布团，对着虚空哀求。

萨拉跪在她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痉挛的手，泪水早已流干。

“忍一忍，艾莎……埃利亚斯在想办法……他在想办法……”

这谎言苍白得令人作呕。

脚步声响起。

沉重、缓慢、没有任何犹豫。

埃利亚斯走进了大厅。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那个便携式平板。

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他的皮肤变得惨白，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原本属于人类的悲悯、犹豫、痛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埃利亚斯！”奥洛夫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地下帮派老大，此刻满脸泪水，“你还在等什么？！给他们个痛快！或者救救他们！别让他们这样受罪！”

埃利亚斯没有任何表情。他轻轻抬起手，握住奥洛夫的手腕。

没有用力，但奥洛夫感觉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不得不松开手。

“没有解药。”埃利亚斯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读说明书，“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他们的大脑皮层已经像融化的蜡一样了。”

“那你来干什么？来看你的杰作吗？”萨拉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

埃利亚斯越过她，走到艾莎的床边。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艾莎满是冷汗的额头。

“艾莎。”他轻声呼唤。

听到这个声音，艾莎疯狂的挣扎突然停滞了一秒。

“管……管理员？”她空洞的眼眶转向埃利亚斯的方向，“好黑……我想回家……”

“我知道。”埃利亚斯的手指划过她那溃烂的脸颊，“很快就不黑了。你会睡一觉。很长很长的觉。”

他直起身，看向大厅里那一片绝望的苦海。

1246个人。

也是1246个因为信任他而变成怪物的受害者。

如果他是人，此刻他应该崩溃，应该跪地痛哭，应该拔枪自杀谢罪。

但他体内的病毒不允许。

[警告：皮质醇水平过高]

[启动心理防御协议]

[情感抑制模块：100%]

埃利亚斯感到脑海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突然消失了。就像有人切断了那根名为“同理心”的电线。

世界变得清晰、冷峻、充满数据感。

现在的局面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题：

选项A：维持他们的生命，消耗剩余的氧气和医疗资源，导致全员（包括未感染者）死亡。

选项B：终止他们的痛苦，保存资源，让剩下的人活下去复仇。

答案显而易见。

“奥洛夫，萨拉。带着所有未感染的人，撤离到B-4层。”埃利亚斯下令。

“你要干什么？”

“我要启动消防抑爆程序。”埃利亚斯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喷淋头，“这里连接着液氮储罐。原本是为了扑灭电气火灾。”

“你是要……”萨拉捂住嘴，惊恐地后退。

“氮气窒息。”埃利亚斯冷冷地说，“这是最人道的方式。没有痛苦。他们只会感到困倦，然后睡着。”

“不！你不能！”萨拉冲上去想要抢夺平板，“那是大屠杀！”

“那是慈悲。”

埃利亚斯一把推开萨拉，力量之大让她直接摔出了几米远。

“带她走。”他对着奥洛夫命令道，“这是命令。”

奥洛夫看着埃利亚斯那双银色的眼睛。他明白了。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把所有的罪孽都扛在了自己肩上，或者说，他已经不再在乎罪孽了。

奥洛夫咬着牙，拖起哭喊的萨拉，带着剩下的几十个健康人冲出了大厅。

厚重的防爆门轰然关闭。

大厅里只剩下埃利亚斯一个人，面对着一千多个哀嚎的灵魂。

他低头看着平板上的那个红色按钮。

[确认启动氮气置换？]

他的手没有抖。心率维持在60。

“晚安，伊斯峡湾。”

他按了下去。

嘶————

白色的低温氮气从天花板的喷口喷涌而出，像雾一样笼罩了整个大厅。

这种雾是温柔的。

原本凄厉的惨叫声开始减弱。

挣扎的肢体开始放松。

艾莎的手垂了下来。她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终于舒展开来，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

五分钟后。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监测仪上，一千多条心电图几乎在同一时间拉成了直线。

滴————————

埃利亚斯站在白茫茫的氮气中。他没有哭。他甚至感觉不到冷。

他走到艾莎的尸体旁，从她口袋里掏出了那盒彩色蜡笔。

他抽出一支红色的蜡笔，在艾莎苍白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太阳。

“我发誓。”

埃利亚斯对着满地的尸体低语。

“我会让英格丽德·索尔伯格，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转过身，走向出口。

随着他的每一步，他颈部的银色纹路都在蔓延，甚至爬上了他的下颌骨。

那个名为埃利亚斯·温特的人类，死在了这个大厅里。

走出去的，是Subject Zero（零号）。

地点：Site Zero，主控室

时间：13:00

防爆门打开。

埃利亚斯走了进来。

萨拉缩在角落里，看到他进来，像看到鬼一样瑟瑟发抖。

“结束了。”埃利亚斯走到控制台前，声音冷漠得像是在汇报工作，“尸体处理需要三天。焚烧炉的燃料不够，我们需要去拆卸B区的设备。”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恐惧地看着他。

埃利亚斯并不在意。恐惧也是一种秩序。

他调出了地面监控。

那场人造大雾依然笼罩着城市。

“英格丽德在用气象站控制这场雾。”埃利亚斯指着屏幕上的卫星云图，“只要雾还在，我们就出不去。”

“所以，我们要去关掉它。”

他转过身，那双银色的眼睛扫视着仅剩的几十个幸存者。

“我不需要你们去战斗。你们太弱了。”

他走向那个从封存区带回来的装备箱。那里放着一台尚未完工的、更轻便的单兵战术外骨骼（Mark-II）。

“这一次，我一个人去。”

“我要去气象站。我要把天捅个窟窿。”

【▓▓▓章节尾声：系统自检】

>>> Subject Zero生理监测>>>

[精神状态]

情感波动： 0.01%(接近绝对理性)。

同理心模块：离线。

杀戮抑制：解除。

[身体状态]

病毒融合率： 92%。

注意：宿主正在逐渐丧失人类生理特征。建议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可能导致意识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