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底三千米
地点：伊斯峡湾地下深层，地热主井
时间：11月13日，01:00
越往下走，空气越热。
那不是普通的闷热，而是一种带着硫磺味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干热。
埃利亚斯一行人沿着一条螺旋向下的维修栈道行走。这里已经没有了下水道的污秽，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轰鸣作响的银色管道。
这些管道直径超过两米，里面奔涌着从地下三千米岩层抽取的高温蒸汽。它们是这座城市的血管，为上面的百万人口提供着清洁、廉价的供暖和电力。
“我在这座城市住了一辈子。”奥洛夫擦着满脸的油汗，看着深不见底的井道，“从来不知道下面还有这种东西。这规模……比市政图纸上标的大了十倍不止。”
“因为这不仅是能源站。”埃利亚斯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解码器，“这是掩护。”
屏幕上的信号越来越强。那个隐藏的Wi-Fi信号源——Site Zero——就在脚下。
终于，栈道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防爆门，看起来像是潜艇的气密舱，但直径足有五米。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视网膜扫描仪和一个早已生锈的机械键盘。
门楣上刻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字：
FOI / Project Aurora (极光计划)- 1995
“1995年。”萨拉看着那行字，“那时候我也许刚出生。你父亲……”
“那是他失踪的前一年。”埃利亚斯低声说道。
他走到门前。
按照常理，他应该用解码器破解。但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
他摘下护目镜，凑近视网膜扫描仪。
滴——
红色的激光扫过他的虹膜。
漫长的两秒钟死寂。
[身份确认：Subject Zero (零号样本)]
[欢迎回家，温特先生。]
气压阀发出泄气的嘶鸣，沉重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奥洛夫和艾莎震惊地看着埃利亚斯。
“你到底是谁？”奥洛夫后退了一步，“这扇门怎么会认识你？”
埃利亚斯没有回答。他看着那行绿色的“欢迎回家”，感到一阵反胃。他不是作为“管理员”被识别的，他是作为**“样本”**被识别的。
“进去。”埃利亚斯声音颤抖，“答案就在里面。”
地点：Site Zero，中央控制室
时间：01:15
门后的世界仿佛停滞在了三十年前。
巨大的CRT显示器、老式的磁带机、散落在地上的打孔卡片。这里是一个被时间封存的实验室。
但在实验室的中央，伫立着一排充满未来感的透明圆柱体容器。大部分容器已经空了，玻璃破碎，里面长满了奇怪的发光苔藓。
只有一个容器是完整的。
萨拉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亮了容器内部。
她尖叫了一声，差点扔掉相机。
容器里漂浮着一具骸骨。但在骸骨的胸腔位置，插着无数根早已腐烂的管子，连接着底部的维生系统。
在容器的铭牌上，写着：
Subject-019 (Failed)
死因：免疫排斥反应
“这是……人体实验。”萨拉捂住嘴，感到一阵恶心，“FOI在九十年代就在做人体实验？”
埃利亚斯没有看那具尸体。他径直走向控制台的主机。
虽然积满了灰尘，但这台主机竟然还亮着待机灯。这里直接连接着地热发电机，只要地球还在转，这里就有电。
他擦掉键盘上的灰尘，输入了他在北极回复记忆时想起的那串数字。
Login: V_Vinter
屏幕亮了。
没有密码错误。系统直接进入了日志界面。
数千份视频日志和实验数据展现在眼前。
埃利亚斯点开了名为**“Final_Log (最终日志)”**的文件。日期是1996年10月12日——他父亲“车祸去世”的前一天。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窝深陷，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和埃利亚斯一模一样。
维克多·温特。
“这是最后的记录。”视频里的维克多对着镜头说道，声音沙哑。
“极光计划失败了。我们试图从冻土中提取古病毒，利用它们‘重写’人类的免疫系统，以创造出能适应未来极端气候的‘超级人类’。但所有的成体实验都失败了。排斥反应太剧烈，病毒在杀死宿主。”
视频里的维克多转过头，看向镜头外的一个角落。
镜头切换。那是一个婴儿床。里面躺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玩积木。
埃利亚斯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个男孩是他。
“只有一种办法。”维克多的声音变得颤抖，充满了痛苦，“必须在免疫系统尚未成熟时进行干预。必须从胚胎期，或者幼儿期开始……让病毒与宿主共生。”
“我给埃利亚斯注射了改良后的血清。那是我的儿子。上帝啊，我对自己儿子做了什么？”
“但我没有选择。FOI的高层已经疯了，他们想把这个变成武器。我必须把埃利亚斯送走。我会制造一场车祸假死，把所有的数据封存在这里。如果有一天……如果你能看到这个，埃利亚斯……”
视频里的维克多凑近镜头，眼神中透着绝望的爱意。
“这意味着你活下来了。意味着共生成功了。你不是怪物，你是人类的方舟。保护好你自己。不要相信FOI。不要相信任何人。”
滋——
视频结束。
埃利亚斯站在控制台前，久久没有动。
原来如此。
他在北极的感染不是意外。
他的免疫缺陷不是天生的病。
他对寒冷的适应、伤口的愈合、以及血液里的超级抗体……
这一切都是三十年前就被写进他基因里的程序。
他不是偶然成为了“第零号感染者”。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承载这个病毒而存在的容器。
“埃利亚斯……”萨拉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埃利亚斯猛地回头，眼中的泪水瞬间蒸发，只剩下冰冷的怒火。
“他们早就知道。”埃利亚斯咬着牙，“亨里克，内阁，他们都知道。当我在北极挖出那个病毒时，他们不是在恐慌，他们是在收割。”
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特洛伊木马还在运行吗？”
屏幕上弹出了他在FOI内网植入的Rootkit反馈窗口。
[状态：活跃]
[监控对象：H_Borg (局长终端)]
[最新指令：Project Aurora 2.0启动]
埃利亚斯打开了那个最新的指令文件。
那是一份新的实验计划书。
目标：利用从埃利亚斯血液中提取的抗体序列，不是为了制造疫苗，而是为了制造**“筛选剂”**。
计划内容：将抗体作为“特权疫苗”分配给精英阶层，同时任由病毒在底层民众中传播，以此完成“人口优化”。
“他们要用我的血，来杀更多的人。”
埃利亚斯拔出数据线。
“这里有3D打印设备吗？”他突然问艾莎。
“有……”艾莎指了指角落里一台巨大的工业级打印机，“但那是印金属零件的。”
“足够了。”埃利亚斯走向那台机器，“我们要造点东西。然后，我们要回到上面去。”
“去哪？”萨拉问。
“去FOI总部。”埃利亚斯看着屏幕上他父亲的脸，“去把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实验，彻底终结。”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友们。
“从现在起，这不是逃亡。这是复仇。”
【▓▓▓章节尾声：历史档案】
>>>极光计划(Project Aurora)绝密备忘录>>>
>>>日期：1996年>>>
[实验原理]
北极永久冻土中休眠的拟态病毒（Mimic Virus）具有极强的基因编辑能力。若能驯化，可让人类获得：
极端环境耐受性(抗寒/抗辐射)。
超速再生能力。
代谢抑制能力(冬眠)。
[风险]
未驯化病毒一旦泄露，致死率 100%。
[结论]
唯一成功的载体：Sample-E (Elias)。
建议：将载体放归社会进行“自然观察”，直至其成年后触发二次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