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清理者
三天后,风暴停歇。但寂静比风暴更可怕。
凌晨 04:00。一声沉闷的巨响震碎了科考站的死寂。
轰——嘎吱——
那是数千吨重的强化钢板碾碎两米厚海冰的声音。
埃利亚斯站在二楼的通讯塔舷窗前,看着那艘巨大的钢铁巨兽缓缓切入新博尔根的港湾。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极夜的黑暗,船舷上漆着醒目的名字:北极星号(Polar Star)。
而在船名的下方,并没有红十字标志,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盾徽——那是**国防研究局(FOI)**的标志。
“终于来了……”站长奥尔森站在码头上,挥舞着信号棒,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如释重负。
但埃利亚斯知道,奥尔森高兴得太早了。
舷梯放下。第一批走下来的不是担架队,也不是医生。
是一队身穿全封闭式白色生化防护服(Level A)的人员。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急救箱,而是黑色的工程塑料箱——那是用来装运服务器硬盘和保密文档的专用容器。
他们行动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领头的一人在奥尔森面前停下,甚至没有握手,直接出示了一份电子文件。奥尔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被两名“防护服”架着胳膊,半强迫地带向了一旁的隔离帐篷。
“这不是救援。”埃利亚斯站在窗后,冷冷地低语,“这是收容控制(Containment)。”
半小时后,科考站的食堂被改造成了临时甄别中心。
所有幸存的科考队员被勒令交出所有的电子设备:手机、笔记本电脑、甚至智能手表。理由是“可能沾染了病原体,需要统一消毒”。
埃利亚斯排在队伍的中间。他的口袋里,那块存有原始毒株序列和苏珊尸检数据的加密硬盘,正散发着冰冷的温度。
他观察着前方的检查流程。
那些“清理者”并没有把设备放入消毒柜,而是直接连上了他们自带的军用终端。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显示,他们正在进行镜像克隆,然后执行低级格式化。
他们在抹除一切。苏珊的医疗记录、钻探日志、甚至奥尔森伪造的狂犬病报告。他们要让这里变成一片数据白地。
轮到埃利亚斯了。
坐在桌后的特工戴着护目镜,胸前的名牌只有一个代号:Beta-7。
“埃利亚斯·温特。初级数据分析师。”特工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的质感,“交出所有设备。”
埃利亚斯顺从地把自己的工作手机和一台空白的备用笔记本放在桌上。
“还有你的个人硬盘。”特工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我们在后台日志里看到了你的未授权接入记录。”
埃利亚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高功能自闭症。我有强迫症般的备份习惯。那个硬盘……掉在钻井平台的裂缝里了。就在苏珊出事的那天。”
特工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我们会派潜水员下去找的。”特工冷冷地说,“去那边做PCR检测。如果你是阳性,你就留在这里,和这个站一起被‘消毒’。”
临时检测区。
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军医粗暴地将棉签捅进埃利亚斯的鼻腔。
等待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埃利亚斯看着周围的同事。地质学家马库斯正在剧烈咳嗽,他的检测结果显示为“阳性”。两个特工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向了另一侧的“隔离区”——也就是那艘船底层的负压舱。去了那里,基本就意味着只能以骨灰的形式回家。
“温特。”军医拿着试纸走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埃利亚斯屏住呼吸。
他体内有病毒。他知道。他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血管里的脉动。如果PCR检测的是病毒的N蛋白或E蛋白基因片段,他必死无疑。
“阴性。”军医皱着眉,把结果单拍在他胸口,“你运气真好,怪胎。你是整个核心组里唯一一个干净的。”
埃利亚斯接过单子,手指微微颤抖。
阴性。
这意味着病毒已经进入了完全的隐匿状态,或者像他推测的那样——因为他的免疫抑制,病毒没有大量复制并脱落到鼻咽部,而是潜伏在更深层的淋巴组织或神经节里。
他是隐形的。
“带上你的随身行李,上船。B甲板,404舱室。”
埃利亚斯回到了宿舍收拾行李。
特工们还在大厅里忙着拆卸服务器。走廊里暂时无人看守。
他知道,那个特工不相信关于硬盘“掉落”的鬼话。上船前还会有一次更严格的搜身安检(Pat-down)和金属探测。如果硬盘在他身上,他一定会被发现。
他必须找一个“特洛伊木马”。
埃利亚斯的目光落在了隔壁敞开的房门上。那是站长奥尔森的房间。
奥尔森已经被带走了,但他的行李箱还摊开在床上。箱子里堆满了昂贵的极地摄影器材,以及几盒准备带回国送礼的、包装精美的烟熏三文鱼。
那是真空包装的食品。金属探测器扫过时,铝箔包装会产生正常的干扰反应。
埃利亚斯迅速闪身进去。
他拿出一把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一盒三文鱼外包装的底部封口。
他将那块只有打火机大小的固态硬盘塞进了鱼肉和底板之间的缝隙里。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然后,他用打火机加热刀刃,重新封好了塑料膜。
这是一场豪赌。奥尔森是站长,虽然现在被控制,但作为行政官员,他的行李在回国过海关时通常享有免检特权,或者至少检查得比普通研究员松。
只要这盒鱼能上船,到了诺德海姆本土,埃利亚斯有的是办法把它拿回来。
“祝你好运,站长。”
埃利亚斯把那盒“加料”的三文鱼塞回了奥尔森行李箱的最深处,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回走廊,背起自己的背包。
十分钟后,他走上了“北极星号”的舷梯。
海风呼啸,他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新博尔根科研站孤零零地矗立在冰原上,像一座巨大的白色坟墓。那里埋葬了苏珊,埋葬了真相,也即将埋葬那些被检测为“阳性”的同事。
而他,带着唯一的火种——也是唯一的瘟疫源头——踏上了归途。
船笛长鸣,听起来像是一声从地狱深处发出的叹息。
【▓▓▓章节尾声:物流追踪】
>>>货物清单扫描:北极星号/贵重物品存放舱>>>
[物品编号:Luggage-001]
所有者: O. Olsen (站长)
状态:扣押/待返还
内容物扫描:
摄影器材(Leica S3)
极地岩石样本
土特产(烟熏三文鱼 x 4盒)-扫描通过
[人员动态-埃利亚斯·温特]
位置: B甲板 404舱(普通幸存者区)
健康状态: PCR阴性/体温 37.9°C (由于紧张导致?)
威胁等级:低(解除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