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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第零号感染者

共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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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看不见的病人

地点:伊斯峡湾,圣乔治医院,急诊抢救室(Resuscitation Room 3)

时间:11月10日,09:15

“血氧又掉了!82%!”

护士的尖叫声刺破了抢救室的嘈杂。

安德斯医生(Dr. Anders)满头大汗地站在病床前。病人是一个24岁的健身教练,身体强壮,没有任何基础病史。但此刻,这个年轻人的肺部像是在短短三天内变成了磨砂玻璃。

“加大氧流量。准备插管。”安德斯医生吼道。

他看着床头的监护仪。心率140,血压正在垮塌。最让他恐惧的是病人的淋巴细胞计数——几乎归零。

这不可能是流感。流感不会让一个壮得像牛一样的年轻人出现这种细胞因子风暴。

“医生,NordSurv系统的填报窗口弹回来了。”实习医生拿着平板电脑跑过来,一脸茫然,“我输入了‘不明原因病毒性肺炎’,但系统提示‘诊断依据不足’,自动修正成了‘重症甲型流感并发细菌感染’。”

“什么?”安德斯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该死的绿色弹窗:

[系统提示:根据卫生部最新流感季诊疗指南,当前区域主要流行毒株为H3N2。请勿随意使用‘不明原因’标签,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医疗资源挤兑。]

“去他妈的H3N2!”安德斯骂了句脏话。他做了十年的急诊医生,他分得清流感和瘟疫的区别。流感不会让肺部出现这种特征性的、像蜂窝一样的纤维化改变。

从上周开始,这种病人就越来越多了。起初是几个从瓦尔德地区来的卡车司机,现在是市中心的白领、甚至是附近中学的学生。

但每一次他试图上报异常,NordSurv系统就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的求救信号挡了回来。

“这是盲视。”安德斯看着那个正在窒息的年轻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系统在撒谎。它假装这些病人不存在。”

“医生!病人心跳停了!”

除颤仪的充电声响起。

安德斯扑上去按压胸部。他在心里默数着节奏,每一次按压都能听到病人肋骨下那充满液体的肺部发出的咕噜声。

十分钟后。直线。

安德斯瘫坐在地上。他看着那具年轻的尸体,又看了看墙上宣传栏里贴着的《诺德海姆医疗透明度公约》。

“写死亡证明吧。”他摘下满是汗水的手套,声音沙哑,“死因……就按系统说的写。‘重症流感’。”

他知道,如果他敢写别的,那个全知全能的系统又会把单子退回来,还要让他写一份两千字的“误诊检讨”。

在这个玻璃房子里,只有符合算法的死亡,才是合法的死亡。

地点:伊斯峡湾,国家卫生局(NIPHS)总部,数据分析中心

时间:11月10日,10:30

克拉拉·韦斯特(Klara West)坐在她位于顶层的全景办公室里,窗外是伊斯峡湾灰色的天际线。

作为NIPHS的高级分析师,她的工作是监控全国的健康脉搏。她的面前有三块巨大的曲面屏,上面滚动着来自全国各地医院的实时数据流。

那是多么完美的数据啊。

流感发病率:同比上升 15%(在可控范围内)。

重症率: 0.8%(稳定)。

死亡率: 0.1%(低)。

整个屏幕是一片令人安心的绿色和浅黄色。

但克拉拉并不安心。她感觉像是在看一张被过度美颜的照片。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开了一个名为**“异常值过滤池(Outlier Pool)”**的后台日志。这是她的前任主管留下的一个习惯,用来查看那些被算法剔除的“脏数据”。

通常,这里面只有几十条数据,大多是录入错误。

但今天,过滤池里有1400条记录。

克拉拉点开其中一条。

来源:圣乔治医院

原诊断:不明原因肺炎/疑似新型病毒

处置:[算法拦截]->重分类为 J11.1 (流感)

再点开一条。

来源:中央车站诊所

原诊断:聚集性呼吸道感染/接触史不明

处置:[算法拦截]->重分类为 J06.9 (上呼吸道感染)

克拉拉的手开始颤抖。

这不仅仅是过滤。这是清洗。

有人修改了NordSurv的核心权重。任何带有“未知”、“新型”、“聚集性”标签的数据,都在进入主数据库之前被悄无声息地抹平了。就像是用熨斗把衣服上的褶皱烫平一样,这个国家的数据被烫得平平整整。

“亨里克……”克拉拉看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局长办公室。

亨里克·博格局长最近一直在开闭门会议。每次出来,他的脸色都比之前更阴沉。

克拉拉想冲进去质问。但她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传闻:一个试图调查水貂数据的实习生,第二天就因为“违反数据安全条例”被开除,并且被起诉。

在这里,知道得太多是一种罪。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通讯终端——那台她用来测试代码的离线笔记本——突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公司内网的邮件。那是一个跳过防火墙直接弹出的命令行窗口。

黑色的背景,绿色的字符。

>>>收到外部信号[加密等级:未知]>>>

克拉拉愣住了。这台电脑并没有连接公网,只连接了她的私人手机热点。

她点开那个窗口。

屏幕上只显示了一行代码。

if (system.status =='blind'){ return 'see_me';}

(如果系统状态是‘盲目’,那就‘来见我’。)

克拉拉猛地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这行代码。

那是十年前,在皇家理工学院的计算机实验室里,她和一个总是独来独往的怪才同学一起编写的。当时他们正在做一个关于“绕过系统监管”的作业,那个男生想出了这个逻辑:如果系统本身出了问题(blind),那么唯一的解法就是从外部打破它(see me)。

那个男生叫埃利亚斯·温特。

那个两周前被官方通报为“极度危险的在逃犯”、“精神不稳定的纵火者”的埃利亚斯。

他还活着。

而且他就在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面前这堆虚假的“盲目”数据。

克拉拉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环顾四周,开放式办公区里,同事们都在忙碌地敲击键盘,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样。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在命令行里输入了回复。

那是当年的下一句代码:

else { initiate_protocol('Ghost');}

(否则,启动‘幽灵’协议。)

回车。

屏幕上的窗口闪烁了一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坐标。

[ 59.3293° N, 18.0686° E ]

[时间:今晚 23:00 ]

[备注:带上‘过滤池’的日志]

坐标指向的是老城区的一个废弃地铁站入口。

克拉拉拔掉数据线,合上笔记本。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只要她今晚去了那个坐标,她就不再是这个光鲜亮丽的体制内精英了。她将成为同谋,成为叛徒,成为吹哨人。

但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满屏虚假的绿色数据,又想起了过滤池里那1400个被抹去的声音。

“去他妈的系统。”克拉拉低声说道。

她拿起那块存有后台日志的硬盘,塞进了自己的化妆包里。

【▓▓▓章节尾声:系统漏洞】

>>> NordSurv安全审计日志(后台)>>>

[10:35 -异常流量标记]

目标终端: K. West (高级分析师)

事件:短时高频加密数据包交换。

流量特征: P2P隧道协议。

判定:可疑。

自动指令:标记该员工 ID,启动 Level-2行为监控。抄送安保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