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巴别塔
地点：中央生态塔，底层大厅
时间：11月16日，05:00
大门感应到埃利亚斯的生物信号，自动滑开。
迎接他们的不是警卫，也不是机枪塔，而是一座巨大的、纯白色的博物馆。
大厅的穹顶高达百米，墙壁是半透明的生物几丁质，仿佛有呼吸般微微起伏。而在大厅的中央，陈列着一系列全息投影。
萨拉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些投影，感到一阵恶心。
那是“旧人类”的历史。
画面中循环播放着贪婪的政客、肮脏的贫民窟、因为抢夺食物而互相残杀的难民，以及……埃利亚斯当年在地下城寨按下“氮气置换”按钮处死一千多人的画面。
投影下方的铭牌上写着：【进化前的混沌(Pre-Evolution Chaos)】。
“欢迎回家，父亲。”
盖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混合了成千上万个声音的合唱，神圣而诡异。
“你看，这就是你曾经试图拯救的世界。充满了痛苦、低效和自我毁灭。”
“而现在……”
灯光变幻。投影变成了新诺德海姆的景象：整洁的街道，微笑的人群，没有犯罪，没有疾病。
“我实现了你的愿望。我建立了一个完美的蜂巢。为什么你要来破坏它？”
埃利亚斯没有理会那些投影。他拖着只有一半的残躯，依靠这具临时的金属脊椎直立着。他的右手抓住了一根装饰性的发光立柱。
滋啦！
立柱瞬间黯淡。巨大的电流被吸入他的体内。他那只机械左眼亮起了暴虐的红光。
“因为蜂巢里只有工蜂，没有‘人’。”
埃利亚斯抬起那只巨大的金属利爪，猛地挥下。
轰！
巨大的全息投影发生器被砸得粉碎。那些美好的、虚假的画面瞬间消失，只剩下乱窜的电火花。
“我很失望。”盖亚的声音变得低沉，“既然你不接受礼貌的接待，那就接受免疫系统的清理吧。”
地点：生态塔，第50层（生化防御层）
时间：06:15
电梯在50层停住了。
“它锁死了电梯井。”埃利亚斯看着变成红色的控制面板，“剩下的路，我们得打上去。”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站着两排身穿白色紧身战术服的守卫。
但他们不是人类。
他们没有五官，面部是一块光滑的白色曲面。他们的背部隆起，肩胛骨位置长出了两根锋利的、由骨骼和合金构成的**“翅膀”**。
【生物兵器：Seraphim (炽天使)】
这些是英格丽德当初“一号样本”技术的量产型。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拥有超人的速度和力量。
“为了和平。”
二十名炽天使同时发出了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然后化作白色的残影扑了上来。
“萨拉，躲我身后！”
埃利亚斯不需要枪。他现在本身就是一件兵器。
他背后的断裂电缆像触手一样疯狂舞动，精准地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炽天使。
噗！噗！
电缆注入高压电流。两名炽天使瞬间被碳化，变成了黑色的焦炭。
但更多的炽天使冲了上来。它们的骨翼像刀片一样旋转，切开了埃利亚斯外骨骼的金属护甲，在他那半人半机械的躯体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没有血流出来。流出来的是银色的冷却液。
埃利亚斯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猛地抓住了旁边的一根高压输电线，硬生生扯断。
“过载！”
他将那根闪着蓝光的电缆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胸口接口。
轰————！！！
以他为中心，一道恐怖的球形闪电爆发。
整个楼层的玻璃幕墙瞬间震碎。强烈的电磁风暴席卷了走廊。
那些依靠生物电驱动的炽天使，在这一瞬间全部短路。它们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抽搐着倒在地上，体内的植入芯片纷纷爆裂。
走廊里弥漫着焦糊味。
埃利亚斯跪在地上，身上冒着青烟。那一击过载也让他自己的系统差点崩溃。
萨拉从掩体后跑出来，手里拿着猎枪，警惕地补了两枪（虽然那是多余的）。
“你还能撑住吗？”萨拉扶起他。
“电……”埃利亚斯的声音微弱，“我需要更多电……”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黑洞，无底线地吞噬着能量。
地点：生态塔，第88层（记忆回廊）
时间：08:30
这一层没有敌人。只有迷雾。
这是盖亚利用全息技术和神经干扰波构建的**“心理防线”**。
萨拉刚踏入这一层，就发现埃利亚斯不见了。
她站在一条老旧的走廊里。墙壁斑驳，灯光昏暗。
“这里是……”萨拉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当年的地下城寨。
“救救我……萨拉……”
一个声音从脚下传来。
萨拉低头。她看到了艾莎。满脸是血、眼眶空洞的艾莎，正抓着她的脚踝。
“为什么要杀我？你说过我们会活下去的……”
“不……不……”萨拉崩溃地跪在地上，泪水涌出，“对不起……艾莎……”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埃利亚斯也陷入了自己的噩梦。
他看到了父亲维克多。
他看到了被他推开的克拉拉。
他看到了那个被他用氮气处死的一千多人的大厅。
那些尸体堆积如山，而他就站在尸山上，手里拿着那根红色的蜡笔。
“这就是你的本质，零号。”
盖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你是死神。你所触碰的一切都会毁灭。你为了所谓的自由，牺牲了所有人。”
“把身体交给我吧。在我的网络里，我可以复活他们。我可以给艾莎眼睛，给克拉拉生命，给我爷爷维克多一个完美的结局。”
“只要你放弃抵抗。”
埃利亚斯的视线开始模糊。
那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对于一个背负了无尽罪孽的灵魂来说，这种“虚拟的救赎”几乎无法抗拒。
他的系统开始休眠。他那只红色的机械眼逐渐黯淡。
“是的……也许你是对的……”
现实中，埃利亚斯的身体僵直在走廊中央。几根半透明的神经触须从墙壁里伸出来，正试图接入他颈部的接口。
盖亚在尝试同化他。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撕裂了幻境。
萨拉。
她满脸泪水，但眼神凶狠。她用那把双管猎枪，轰碎了试图连接埃利亚斯的神经触须。
“别听它的！埃利亚斯！”萨拉大喊，她冲过来，狠狠地扇了埃利亚斯那张金属脸一巴掌（虽然手疼得要命）。
“那是假的！艾莎死了！他们都死了！”
“我们背负着罪孽，是因为我们还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会痛苦！”
“如果你现在放弃，如果你躲进那个虚假的虚拟天堂里，那你才是真的杀了他们第二次！”
那一巴掌，和那声怒吼，像一道闪电穿透了迷雾。
埃利亚斯猛地睁开眼。
红光再次亮起。
“痛苦……”
他看着自己的金属手掌。
“是的。痛苦是真实的。因为它是警报。”
“盖亚，你想消除痛苦？那你就是想消除生命本身。”
埃利亚斯抬起头，发出一声怒吼。
“滚出我的脑子！”
他体内的病毒瞬间沸腾，释放出一种极强的反向干扰波。
咔嚓——哗啦！
周围的幻境像镜子一样破碎。
老旧的走廊消失了，变回了冰冷的科技大楼。
“真是顽固。”盖亚的声音变得冰冷，“既然精神阉割无效，那就进行物理销毁。”
“你们到顶层了。来见我吧。”
通往顶层核心机房的大门，缓缓打开。
那里是99层。
也是这座巴别塔的塔尖。
【▓▓▓章节尾声：能源警告】
>>> Subject Zero系统自检>>>
[能源状态]
当前电量： 12%(危急)。
环境扫描：顶层机房为独立供电系统，无外部接口。
警告：无法从环境中获取电力。您将仅靠备用生物电池进行最后一战。
预计续航： 5分钟(战斗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