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太平间的守夜人
地点：瓦尔德社区医院，急诊入口
时间：10月27日，01:15
医院的自动门像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吞吐着痛苦和混乱。
埃利亚斯把那件湿透的农业部制服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从路边停放的一辆运送布草的卡车上顺了一件白大褂。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这是他在逃亡包里备用的伪装道具）和那只N95口罩，低着头混进了急诊大厅。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这只是一家只有50张床位的社区医院，此刻却挤进了至少两百人。走廊里躺满了加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呕吐物和一种他熟悉的铁锈味——那是肺部出血的气味。
“医生！我丈夫喘不上气了！”
“该死的，为什么还没有床位？！”
埃利亚斯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的目光像冷酷的扫描仪一样扫过那些病人。
他看到了大量正在输液的吊瓶。瓶身标签上写着：头孢曲松（Ceftriaxone）、阿奇霉素（Azithromycin）。
全是抗生素。
正如《资料研究》所警告的那样，拉尔森医生和其他基层医生完全被**CRP（C反应蛋白）**的异常升高误导了。他们固执地认为这是一场细菌性肺炎的大爆发，正在把成吨的抗生素注入这些病毒感染者的血管里。
这不仅无效，反而因为杀死了共生菌群，加速了病人的免疫崩溃。
“你们在给他们喂毒药。”埃利亚斯在心里冷冷地说道。他没有停下脚步去纠正谁，因为他救不了这几百人。他必须救剩下的几百万人。
他避开了护士站的视线，推开了通往“污物通道”的防火门，顺着楼梯向下。
地点：地下负一层，太平间
时间：01:25
地下室比楼上安静得多，也冷得多。
这里没有守卫。在诺德海姆这种和平的国家，太平间不需要安保。
埃利亚斯推开不锈钢大门。寒气扑面而来。
墙上的白板上写着今晚的入库名单。
23:45 -延斯·汉森(Jens Hansen)
00:10 -无名氏(农场工人)
00:30 -无名氏(农场工人)
“延斯。”埃利亚斯的手指划过那个名字。
他走到冷藏柜前，拉开了第4号抽屉。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延斯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他的嘴唇微张，仿佛还想再呼吸最后一口气。
埃利亚斯没有时间哀悼。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套备用的采样针管（这是他在急诊室随手顺的）。
他不能进行标准的解剖，那太慢了。他必须进行穿刺采样。
他解开尸袋，找到了延斯的颈静脉。
虽然心脏已经停止跳动数小时，但这具尸体依然是一个巨大的病毒库。在低温环境下，Cluster 5病毒正在凝固的血液和组织液中休眠。
针头刺入。暗黑色的静脉血缓缓流入针管。
埃利亚斯吸满了一管血。然后，他又将长针头刺入延斯的肺部，抽取了一管淡红色的肺泡灌洗液。
实体样本，到手了。
他迅速将两根试管封口，用酒精棉擦拭表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那个贴身的防水硬盒里，紧贴着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时。
咔哒。
那是极其轻微的、战术靴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来自走廊尽头。
随后是无线电的静噪嘴声。
“B队进入地下层。确认封锁电梯和楼梯口。”
FOI的人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埃利亚斯猛地关上冷藏柜的抽屉。他环顾四周。
太平间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堵死。
不，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污物输送梯上。那是一个用来运送医疗废弃物直通后院焚烧间的垂直通道。
只有半米宽。充满了沾血的纱布和截肢残骸的味道。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索每一个房间。注意，目标极度危险，可能携带生化武器。”
埃利亚斯没有犹豫。他打开输送梯的检修门，像一只老鼠一样钻了进去。
地点：医院后院，医疗废弃物处理站
时间：01:35
埃利亚斯从充满恶臭的滑道里滚落出来，摔在一个巨大的黄色垃圾箱里。
他顾不上身上的污秽，翻身跳出垃圾箱。
这里是医院的后门卸货区。大雨依然在下，雨声掩盖了他的落地声。
两辆黑色的SUV正停在不远处，几名特工正拿着热成像仪扫描主楼。但他们显然没想到目标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埃利亚斯压低身体，借着垃圾箱的阴影掩护，向医院围墙的缺口移动。
但他刚跑出几步，那种熟悉的、被锁定的寒意再次袭来。
嗡——
一架微型无人机从屋顶升起，红色的指示灯直接照在了他的脸上。
“发现目标！后院B区！重复，发现目标！”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雨夜。
“别动！趴下！”
一道强光探照灯打在他身上。
埃利亚斯没有趴下。他离围墙只有十米。
但这十米是死亡地带。
砰！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脚边的水泥地，碎石飞溅。
他猛地变向，做了一个战术翻滚，试图冲进旁边的小树林。
砰！
第二枪。
埃利亚斯感到左大腿外侧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猛击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中弹了。
但他没有停。那个病毒改造过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肾上腺素。痛觉被屏蔽，肌肉纤维在尖叫中超负荷运转。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拖着一条伤腿，撞破了生锈的铁丝网，一头扎进了黑暗的森林深处。
身后的叫喊声、狗叫声和枪声乱成一团。
埃利亚斯一边狂奔，一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那个硬盒还在。
但他感觉到了湿热的液体正顺着大腿流下来。
这次流的，是他自己的血。
【▓▓▓章节尾声：伤情评估】
>>>个人生理终端(Elias Vinter)/紧急状态>>>
[01:45 -创伤警报]
受损部位：左大腿股外侧肌。
伤情：贯穿伤(未伤及股动脉/骨骼)。
失血量：约 200ml (持续中)。
体温：飙升至 38.5°C (免疫系统激活？应激反应？)。
当前状态：肾上腺素代偿期(预计剩余体能窗口：15分钟)。
[战术态势]
追兵： FOI B队+ K9警犬组。
距离： 300米。
唯一生路：前方 2公里处的铁矿运输线(Malmbanan)支线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