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瓦尔德森林的猎杀
地点：瓦尔德森林边缘，距离农场 1.5公里
时间：10月27日，00:30
身后那冲天的火光已经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背景，热浪甚至穿透了湿冷的雨雾，推着埃利亚斯的后背。
那是燃烧弹的味道。凝固汽油混合着数万具尸体的蛋白质焦臭，构成了地狱的气息。
埃利亚斯在泥泞的林地中狂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虽然病毒改造了他的耐受力，但长时间的极度紧张和体能消耗依然让他逼近极限。
但他不能停。
头顶上空，那两架“黑鹰”直升机的旋翼声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夜空。但更致命的是那些声音更小的东西。
嗡——嗡——
那是四旋翼无人机的高频蜂鸣。像一群饥饿的蚊子。
埃利亚斯猛地刹住脚步，滑进了一棵巨大的云杉树根下。他死死地压低身体，将整个人埋进腐烂的落叶堆里。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看到三个红色的光点在树林间穿梭。
是DJ-M300 RTK改装版，挂载了Zenmuse H20T热成像云台。
埃利亚斯的心脏狂跳。他在脑海中迅速计算着热力学的死局：
环境温度是 4°C（雨夜）。
他的核心体温是 37.8°C。
在热成像仪的黑白视野里，这33.8度的温差让他就像黑暗中一根燃烧的火炬一样耀眼。哪怕躲在树后，只要稍微露出一点轮廓，或者留下一串热脚印，头顶的狙击手就能要在0.5秒内把他的头盖骨掀开。
“该死的热信号。”埃利亚斯咬紧牙关。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背包。那里装着刚才从仓库里抢救出来的几管水貂血样——那是证明病毒已经变异为 Cluster 5的唯一实体证据。
必须降温。
埃利亚斯看向前方不远处。一条湍急的溪流正在黑暗中奔涌。那是瓦尔德河的支流，也是农场污水的排放口。
河水冰冷刺骨，可能接近零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跳进去意味着在十分钟内失温休克。但埃利亚斯是第零号。他那被病毒重塑的身体对寒冷有着诡异的适应性。
“只能赌一把。”
此时，无人机的蜂鸣声越来越近。一道红外激光束扫过他藏身的树干，树皮被照亮了一瞬。
埃利亚斯没有犹豫。他抱紧背包，像一块石头一样滚入冰冷的河水中。
地点：FOI空中指挥平台(UH-60黑鹰)
时间：00:35
“Alpha-1，这里是鹰眼。”
直升机副驾驶座上，操作员盯着显示屏。屏幕上是森林的灰度热成像图。
“目标信号丢失。”操作员皱起眉头，“刚才还在扇区B-4，突然消失了。”
“不可能消失。”耳机里传来地面清理队长的声音，“那是个人，不是鬼。继续扫描。注意任何热源，哪怕是一只狐狸也别放过。”
“收到。正在切换光谱模式。”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伪彩色。橙红色的火场在边缘闪烁，森林则是大片的冷蓝色。
“等等，河里有东西。”操作员调整焦距。
在蓝色的河流中，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稍微带点绿色的长条形物体正在顺流而下。它的温度和水温几乎一致，只比背景高出不到0.5度。
“看起来像是一根浮木……或者一具尸体？”
“补一枪。”地面指挥官冷冷地说道，“宁杀错，不放过。”
“收到。”
直升机侧门的舱门机枪手调整了枪口。虽然没有开火（怕引起山火），但他旁边的一名特等射手举起了装有消音器和夜视镜的HK417步枪。
噗。
一颗子弹钻入水中，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
地点：瓦尔德河下游
时间：00:36
埃利亚斯在水下屏住了呼吸。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他。那种足以让常人心脏骤停的寒意，对他来说却像是一种久违的拥抱。体内的病毒仿佛被激活了，它们在细胞层面加速代谢，维持着核心器官的运转，却让体表温度迅速与水温同化。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射入河底淤泥。冲击波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没动。他任由水流带着他向下游漂去。
他在水下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模糊的探照灯光柱扫过水面，然后移向别处。
他们以为他是一具尸体。或者是一根木头。
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埃利亚斯才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喘息。
他被冲到了一个河湾的浅滩上。这里距离农场已经有三公里远，暂时脱离了无人机的核心搜索圈。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感到了不对劲。
背包。
刚才入水时，为了躲避那颗子弹，他的身体猛烈撞击了一块河底的岩石。
埃利亚斯颤抖着手，拉开了湿透的背包拉链。
那几管珍贵的采血管已经碎了。
玻璃碎片混杂着暗红色的水貂血液，和河水混合在一起，渗透了背包的织物，正在被雨水冲刷干净。
实体样本没了。
“不……”埃利亚斯跪在泥水里，绝望地抓着那些碎片。
没有实体样本，他就无法向世人展示活体的Cluster 5病毒。他只剩下那个存有数据的SD卡。
但在诺德海姆这个讲究“证据链”的国家，光有数据是不够的。政府可以说那是他伪造的模型，是黑客的恶作剧。只有活的病毒，才能让那些官僚闭嘴。
“数据……还在。”埃利亚斯摸了摸贴身口袋。那张SD卡被装在防水盒里，依然完好。
他还有机会。
但他必须找到新的样本。而现在，全瓦尔德的感染源正在被FOI的火焰喷射器化为灰烬。
除了一个地方。
埃利亚斯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延斯。
那个死去的司机。那个把包裹带到这里的中间人。
如果延斯已经死了，他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按照流程，非正常死亡的尸体会被送往最近的地区医院太平间。
瓦尔德社区医院。
埃利亚斯从泥水中站起来。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那是猎人的眼神。
他失去了水貂的样本，但他还可以去抢那个司机的尸体——或者至少，抢在FOI销毁尸体之前，从延斯的肺里取出一块组织。
他看了一眼方向，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森林中。
【▓▓▓章节尾声：战术评估】
>>> FOI特别行动组/任务简报更新>>>
[01:15 -搜索结束]
结果：未发现目标（代号：伪装者）。
现场痕迹：河边发现少量血迹及玻璃碎片。
分析：碎片检测到高浓度水貂血液残留。推测目标携带的样本已销毁。
指挥官批注：“他失去了证据。但他还活着。封锁周边所有医疗机构。他如果聪明，就会知道哪里还有样本。”
新的指令： B队立即前往瓦尔德社区医院。接管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