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暴乱之夜
地点:伊斯峡湾,圣乔治广场
时间:11月12日,01:00
玻璃墙碎了。
原本寂静如同坟墓的城市,此刻被喧嚣声淹没。成千上万的市民涌出公寓楼,聚集在圣乔治广场和几条主干道上。他们不再是遵守纪律的“模范公民”,而是被恐惧和愤怒驱使的野兽。
“给我们真相!”
“还我们要死去的家人!”
燃烧瓶(Molotov cocktails)在夜空中划出抛物线,砸在“食人鱼”装甲车的前装甲上,爆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
萨拉·阿姆塞尔戴着防毒面具,在催泪瓦斯的烟雾中穿梭。
咔嚓。咔嚓。
她的镜头记录下了一幕幕疯狂的景象:
一名母亲举着死去孩子的照片,冲向手持盾牌的防暴警察,随即被高压水枪冲倒在地;
一群蒙面的年轻人推翻了一辆警车,用喷漆在车身上写下:“NordSurv = Liars(骗子)”。
这不仅仅是针对疫情的抗议。这是对“诺德海姆模式”——那个建立在绝对信任和透明基础上的社会契约——的彻底决裂。当人们发现那个全知全能的系统在撒谎时,信任瞬间转化为了最极端的仇恨。
“退后!否则开火!”
扩音器里传来军方指挥官的警告。
砰!砰!
橡胶子弹射入人群。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萨拉被人群挤倒在路边的花坛里。她看着天空,原本灰暗的云层被地面的火光映照得通红。
“这就是你要看到的吗,埃利亚斯?”她喘息着,擦去镜头上的烟灰,“你点燃了导火索,但炸弹在每个人手里爆炸了。”
地点:NIPHS总部,危机应对室
时间:01:30
亨里克·博格冷漠地看着监控屏幕上的暴乱画面。
“广播塔毁了?”他问。
“是的,那个疯子用铝热剂烧了设备,然后跳进了排污井。”安保主管汇报道,“我们正在搜查地下,但那个区域的图纸是二战时期的,很多通道都没记录。”
“没关系。让他跑吧。”亨里克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公关顾问和情报官,“现在的重点不是抓人,是杀人诛心。”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档案。
[目标:Elias Vinter ]
[操作策略:全面人格毁灭]
“启动舆论反击。”亨里克下令,“五分钟内,我要让全诺德海姆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是英雄,而是恶魔。”
“把这些发出去:”
“零号病人”论:强调是他违规操作带回了病毒,他是灾难的源头。
“精神病史”:公开他在大学期间因为“反社会倾向”接受心理咨询的私密记录(当然,是经过剪辑的)。
“境外势力”:暗示他的广播设备和资金来自敌对国家的资助。
“另外,”亨里克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把他的税务记录、家庭住址、以及他父母的墓地位置,全部公开在Ratsit和暗网上。既然他喜欢透明,那就让他彻底透明。”
“明白。全景监狱模式启动。”
地点:老城区地下,深层排水渠
时间:02:15
埃利亚斯并不知道地面上发生了什么。
他在黑暗中蹒跚前行。排污井连接的是城市最古老的维多利亚时代下水道,这里没有监控,没有光,只有及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他的左腿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裤管流进污水里。
“必须找个干燥的地方……”
意识开始模糊。刚才的铝热剂烟雾可能损伤了他的肺部,即便有病毒护体,他也感到了缺氧的眩晕。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丝火光。
不是手电筒的白光,而是温暖的、摇曳的橘黄色火光。
埃利亚斯警觉地拔出求生刀,贴墙靠近。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以前可能是一个蓄水池。现在,这里竟然搭满了简陋的帐篷和纸板屋。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围坐在一个燃烧的油桶旁取暖。
地下居民(Mole People)。
在这个号称“零贫困”的高福利国家,这些人是被系统遗忘的bug。他们是没有身份的非法移民、是破产的流浪汉、是拒绝被数字化的边缘人。
“谁在那儿?”一个独眼的老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埃利亚斯从阴影里走出来,举起双手。
“我……没有恶意。”他声音嘶哑,“我只是路过。”
“路过?”老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埃利亚斯那身虽然脏但明显昂贵的战术毛衣,以及他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吓人的灰色眼睛,“你不是流浪汉。你是上面下来的人。”
周围的人慢慢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对于地下人来说,“上面的人”通常意味着麻烦——警察、社工、或者来清理他们的防疫队。
“我被追捕。”埃利亚斯把刀收回鞘里,以示诚意,“FOI在抓我。”
听到“FOI”这个词,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你是那个广播里的人?”一个年轻的黑人女孩突然问道。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台用旧电池驱动的便携收音机。
收音机里虽然主要是杂音,但仍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警方通报:“……通缉犯埃利亚斯·温特……极度危险……悬赏五十万克朗……”
“五十万。”独眼老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周围人的目光瞬间变得贪婪。
埃利亚斯握紧了拳头。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不止值五十万。”埃利亚斯盯着老人的眼睛,冷静地说道,“但我身上没钱。我有的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知道怎么治好你们正在咳嗽的同伴。”埃利亚斯指了指人群后方几个裹着毯子、剧烈咳嗽的人,“那种病,上面的人叫它‘流感’,但我知道它是什么,我也知道怎么让你们活下去。”
这是一个谎言。他治不好他们。但他有抗体,也许……也许他能像在农场时想的那样,用自己的血做点什么。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那个黑人女孩突然喊道:“看手机!上面的网好像通了一瞬间!”
她举起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那是刚刚收到的一条推送,来自Ratsit(诺德海姆最大的个人信息查询网)。
【全网通缉:埃利亚斯·温特】
[住址:Västra Hamnen 404 ]
[身份证号:770819-XXXX ]
[父母墓地:北区公墓 B-12区]
[个人备注:反社会人格,病毒携带者,国家公敌]
“他们把你卖了。”女孩看着埃利亚斯,眼神变得复杂,“连你爸妈的坟都卖了。”
埃利亚斯看着那个亮起的屏幕,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亨里克的报复。
这比子弹更狠。这是一种社会性处决。从此以后,不仅是他,连他死去的亲人,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任由暴怒的民众践踏。
“现在,”独眼老人吐了一口唾沫,“你彻底是我们的人了。因为上面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老人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
“给他腾个地方。别让他死了。这小子现在是全诺德海姆最值钱的孤魂野鬼。”
埃利亚斯瘫坐在潮湿的纸板上。他看着头顶漆黑的穹顶,听着上面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爆炸声。
他赢了一场战役,但他正在输掉整场战争。
【▓▓▓章节尾声:网络舆情监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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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趋势:#埃利亚斯·温特]
情感分析:愤怒(85%)/恐惧(10%)/怀疑(5%)
热门评论:
“就是这个混蛋带回了病毒!还要装英雄?”
“去把他家砸了!去挖他父母的坟!”
“叛徒!居然勾结境外势力搞破坏!”
[ FOI心理战评估]
效果:极佳。公众的怒火已成功从“政府无能”转移至“个人仇恨”。
下一步:维持热度,制造更多关于目标的假黑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