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铁轨上的血迹
地点：瓦尔德北区，Malmbanan铁路沿线
时间：10月27日，02:00
雪下大了。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暴雪，像是一块巨大的白色裹尸布，试图掩盖瓦尔德镇发生的一切肮脏。
埃利亚斯趴在覆盖着碎石和积雪的路基斜坡上。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会吸入冷冽的冰晶，但这反而让他那因失血而发烫的大脑保持了一丝清醒。
左大腿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他用皮带在伤口上方十公分处扎了一道死结。这种粗暴的止血方式会导致肢体缺血坏死，但那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他只需要这这条腿能再支撑十分钟。
汪！汪！汪！
警犬的吠叫声穿透了风雪，比刚才更近了。
埃利亚斯回头看了一眼。在远处的树林边缘，几束战术手电的光柱正在疯狂扫射。
他们循着血迹找来了。
虽然大雪在掩盖脚印，但他留下的热量和血腥味对于受过训练的马里努斯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不能停。”
埃利亚斯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上覆盖着冰霜的枕木。
铁轨在他的脸颊旁震动。
嗡——嗡——
这是一种低频的、来自大地的颤抖。
车来了。
这是一条单线重载铁路，专门用于将北极圈内的铁矿石运往南部的不冻港。这里的列车通常有一公里长，载重数万吨，时速很慢，但从不停车。
远处的弯道亮起了刺眼的头灯，巨大的光柱切开了暴雪。
那是LKAB IORE型电力机车的双机重联车头，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拖着身后无尽的黑色车厢轰鸣而来。
埃利亚斯撑起身体，躲在信号灯柱的阴影里。
火车头呼啸而过。巨大的气流差点把他卷进车轮底下。
一节、两节、三节……
他在数着车厢。前面的车厢装满了铁矿石粉，没有任何抓手。他必须等后面的空车厢，或者是检修用的平板车。
警犬冲出了树林。
“在那儿！铁路边！”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铁轨上，溅起一串火星。
埃利亚斯没有退路了。
一节带有侧梯的敞车在他面前闪过。
就是现在。
埃利亚斯爆发出了最后的肾上腺素。他猛地从路基上跃起，双手抓住了那根冰冷的、满是油污的铁扶手。
巨大的惯性像一双巨手，瞬间把他的身体扯向后方。左腿的伤口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了，剧痛让他差点松手。
“抓住了……”
他死死地扣住栏杆，指甲几乎抠进了铁锈里。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飞速后退的枕木和碎石。
如果掉下去，他会被绞成肉泥。
他用尽全力，把那条受伤的腿拖了上来，翻身滚进了车厢。
砰！砰！
更多的子弹击中了车厢壁，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但火车正在加速，进入了一个大弯道。风雪和钢铁的轰鸣声迅速将那些追捕者甩在了身后。
埃利亚斯躺在冰冷的车厢底板上，大口喘息。
他看着夜空。暴雪落在他的脸上，瞬间融化。
他活下来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防水盒。那里面装着延斯的血——那个倒霉司机的生命精华，也是Cluster 5病毒存在的唯一铁证。
体温：38.8°C。
这是他成为“载体”以来的最高体温。失血、创伤、剧烈运动，加上病毒的应激反应。他感觉自己正在燃烧。
“我们去哪儿？”他对着虚空低语。
没有回答。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节奏：咔哒、咔哒、咔哒。
这列火车将带他远离瓦尔德，远离那个已经被封锁、注定要被谎言掩盖的炼狱。他将随着这批铁矿石，流入这个国家的工业动脉，最终回到那个充满数据和谎言的首都——伊斯峡湾。
在那里，在那个“玻璃笼子”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埃利亚斯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在他的血管里，病毒正在修复受损的组织，通过某种未知的机制，维持着这个宿主的生命。
而在他身后几百公里的瓦尔德，大火还在燃烧。
地点：伊斯峡湾，国家电视台演播室(NRK)
时间：10月27日，07:00 (早间新闻)
“早上好，诺德海姆。”
女主播端坐在镜头前，妆容精致，语气沉稳。
“今日头条：农业部发言人刚刚证实，中部瓦尔德地区昨日爆发小规模**禽流感（H5N1）**疫情。为防止扩散，当局已对部分农场实施预防性扑杀，并对周边区域进行临时交通管制。”
屏幕下方滚动着字幕：环保局称空气质量异常系焚烧病禽所致，呼吁民众不必恐慌。
“另据警方通报，瓦尔德地区昨夜发生一起恶性袭警事件。一名疑有精神病史的极端环保主义者在潜入农场纵火后逃逸，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捕。该嫌疑人可能持有伪造证件，极度危险。”
画面切换。
并没有播放昨晚那种地狱般的火场，而是播放了一段几个月前拍摄的、阳光明媚的瓦尔德农场资料片。
女主播继续播报：
“卫生部重申，目前没有证据显示该禽流感毒株具有人传人风险。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相信科学，相信我们的诺德监控系统（NordSurv）。”
【电视画面淡出】
【▓▓▓卷末系统结算】
>>>诺德海姆公共卫生局(NIPHS)/绝密后台数据>>>
[全境疫情概览]
确诊病例(官方): 0
疑似病例(NordSurv系统过滤): 142 (主要集中在瓦尔德及周边物流节点)
实际感染人数(模型推算):> 5，000
病毒变异状态: Cluster 5 (已定型)
R0值: 4.5 (正在通过社区隐匿传播)
[目标状态更新：第零号感染者]
代号: Elias Vinter
状态:失踪/红色通缉令生效
威胁等级:极高(国家公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