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焚烧间的老鼠
地点：生命科学中心地下二层，医疗废弃物处理间
时间：11月12日，23:15
“咳咳……咳……”
埃利亚斯从一堆黄色的生物危害垃圾袋中爬了出来。这里是管道的终点，一个巨大的、充满腐败气息的不锈钢漏斗。
头顶上方三米处，那个连接着P3实验室的废弃物滑道口正滴落着浑浊的污水。
“都活着吗？”埃利亚斯摘下满是污垢的护目镜，声音嘶哑。
“如果你管这叫活着的话。”奥洛夫的声音从另一堆垃圾里传来。老人的腿似乎扭伤了，正龇牙咧嘴地试图站起来，“该死的，这里比我的下水道还臭。”
萨拉和艾莎也相继爬了出来。萨拉的相机镜头碎了，那件原本米白色的风衣现在沾满了不明的粘液。
她坐在地上，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埃利亚斯。
“我们丢了它。”萨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尖锐，“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死了半条命，结果把唯一的解药送到了亨里克手里。”
埃利亚斯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包，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拿到的是一张卡。”埃利亚斯淡淡地说。
“那是抗体的基因序列！”萨拉猛地站起来，情绪失控地吼道，“有了它，亨里克就能制造疫苗。他会成为救世主！而我们呢？我们会死在这个垃圾坑里，依然是‘恐怖分子’！这难道就是你的计划吗？”
艾莎也沉默地看着埃利亚斯。虽然她不懂政治，但她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他们输了。
埃利亚斯从包里掏出一块备用电池，换到了那个便携式解码器上。
“萨拉，你记得我在实验室里说的话吗？”埃利亚斯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应急灯下闪烁着幽光，“我说如果断电，‘死手程序’会启动。”
“你是说了。但你还没来得及执行，炸弹就响了。”
“不。‘死手’不是格式化。”埃利亚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我写的一个诱饵。”
他打开解码器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绿色的代码正在后台运行。
[远程信标状态：已激活]
[信号源：移动中(正在进入 FOI内网)]
“什么意思？”奥洛夫凑了过来。
“那张卡里确实有抗体序列。但那个文件被我植入了一个多态性Rootkit（内核级病毒）。”埃利亚斯解释道，“这是我用了两周时间，专门针对FOI内部使用的‘海姆达尔’（Heimdall）安全系统编写的。”
“只要亨里克把那张卡插进任何一台连着FOI内网的电脑来读取数据——他一定会这么做，因为他急着验证抗体的真伪——这个Rootkit就会立刻获得系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Root Access）。”
埃利亚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叫**‘特洛伊木马’**。”
“我故意让他抢走那张卡。如果我不把它扔在地上，以亨里克的性格，他会把这栋楼炸平来阻止我们带走它。只有让他觉得自己赢了，他才会把这个‘木马’带回他的城堡中心。”
萨拉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又算无遗策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所以……你为了黑进他们的系统，故意交出了解药？”
“解药在我这儿。”埃利亚斯指了指自己的血管，“我能测序第一次，就能测序第二次。只要我还活着，解药就没丢。但要在亨里克的铁桶江山里开个后门，这是唯一的机会。”
“现在，我们不仅有了解药，我们还在FOI的眼皮子底下装了一个摄像头。”
这时，焚烧间墙上的红灯突然开始闪烁。
嗡——嗡——
机械臂运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闲聊结束。”奥洛夫脸色一变，“这是自动焚烧程序的预警。再过五分钟，这里就会喷火。那时候我们就真成烤老鼠了。”
“出口在哪？”
“那边。”奥洛夫指了指墙角一个生锈的检修栅栏，“那是通往城市雨水管网的溢流口。但我打不开，那是电子锁。”
埃利亚斯跛着脚走过去，将解码器连接到电子锁的端口。
“刚才不行。但现在……”
他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Target: FOI_Mainframe via Beacon_01
Command: Override_City_Grid (Sector_NTU)
屏幕闪烁了一下。
[权限确认：Admin_Heimdall ]
那是来自FOI总部的授权信号。亨里克显然已经把卡插进电脑了。
咔哒。
电子锁应声而开。
“看。”埃利亚斯拔下数据线，回头看向萨拉，“亨里克局长刚刚亲自为我们开了门。”
地点：NIPHS总部（兼FOI临时指挥部），顶层数据中心
时间：23:30
亨里克·博格坐在防弹玻璃后的指挥席上，看着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缴获的存储卡插入一台物理隔离的分析终端。
“正在读取……”技术主管汇报道，“文件头完整。Antibody_Zero.seq，大小 2GB。看起来是完整的基因测序数据。”
亨里克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赢了。有了这个，他就能控制疫苗的生产，就能平息暴乱，就能保住他的位置。
“立刻开始验证。然后发给国防部制药厂。”亨里克下令。
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正在加载。
但亨里克并没有注意到，在这个物理隔离的终端底层，一段只有几KB的代码正在通过CPU的微指令缓存，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所谓的“物理隔离”，搭上了连接打印机的那根网线。
它像一条游入大海的电鳗，瞬间激活了整个FOI内网的潜伏节点。
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个黑暗的雨水管道里，埃利亚斯的解码器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笑脸符号。
:) I'm in.
地点：伊斯峡湾，地下雨水管网
时间：23:45
四人小队在齐腰深的雨水中跋涉。
这里比刚才的焚烧间冷得多，但也自由得多。
“我们下一步去哪？”艾莎扶着虚弱的埃利亚斯，“回蓄水池吗？”
“不。那里已经不安全了。”埃利亚斯看着解码器上显示的FOI内部通讯记录，“亨里克正在调动‘猎犬队’去扫荡地下所有的已知据点。蓄水池在他们的清理名单第一位。”
“那我们去哪？”奥洛夫问，“地下是我的地盘，但我不知道还有哪里能藏得下我们，还能有电给你玩电脑。”
埃利亚斯停下脚步。他看着黑暗的前方，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通过Rootkit获取的一份FOI绝密地图。
那是他在浏览系统文件时意外发现的一个标记——Site Zero (零号站点)。
它不在任何市政图纸上，甚至不在冷战掩体图纸上。它位于伊斯峡湾正下方的基岩深处，通过一条专用的地热管道连接。
而那个站点的负责人签名，竟然是他父亲的名字：维克多·温特(Victor Vinter)。
“我们去更深的地方。”埃利亚斯低声说道，“去这座城市的地基。那里有一个……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萨拉看着他：“你父亲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于车祸了吗？”
“也许吧。”埃利亚斯想起了在北极时的那些记忆闪回，那些关于被注射药物的片段，“或者，他也是这个巨大谎言的一部分。”
“带路吧，奥洛夫。我们要去地热交换站。”
【▓▓▓章节尾声：系统警报】
>>> FOI内部安全网络/后台监控(已被劫持)>>>
[ 23:55 -系统日志]
用户： Admin (Root)
操作：访问高机密档案“Project_Aurora“(极光计划)。
状态：访问成功。
备注：操作日志已被自动擦除。管理员(亨里克)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