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特洛伊灵车

地点：Site Zero废墟，中心陨坑

时间：11月16日，03:00

咔嚓——崩！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彻废墟。

埃利亚斯咬着牙（如果他那半张金属脸还能做出表情的话），任由“遗弃者”们用工业液压剪切断他腰部那些粗大的银色电缆。

每一根电缆被剪断，都会喷出一股发光的银色液体，那是他的“血”，也是维持他高能运转的冷却液。

“这比截肢还疼……”埃利亚斯的声音微弱，因为失去了地热能源的供给，他左眼的红光正在急速黯淡，“快点……我的核心电池只能维持20分钟的最低机能。”

“把他抬起来！”

几个变异的“遗弃者”像抬着一尊受难的圣像一样，将只有上半身和一堆断裂管线的埃利亚斯抬了起来。

旁边停着那辆早已准备好的载具——一辆锈迹斑斑的、原本属于泰坦集团的重型生物废料运输车。

车厢里堆满了真正的尸体。那是从废墟里收集来的、死去多日的变异者尸骸。恶臭熏天。

“抱歉，埃利亚斯。”萨拉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只能委屈你在这一堆里了。”

“没关系。”埃利亚斯被扔进尸体堆里，那些腐烂的肢体掩盖了他金属的光泽，“对于盖亚来说，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旧时代的垃圾。”

埃利亚斯闭上了那只独眼。

[系统指令：深度休眠]

[能量输出：降至 0.1%]

[伪装模式：生物死体]

他身上的银色光芒彻底熄灭，变得像一块冰冷的废铁。

萨拉深吸一口气，关上沉重的后车门。她摘掉脖子上已经失效的Halo，换上了一个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经过黑客修改的旧工牌。

“祝我们好运。”

她爬上驾驶室，点火。那台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冒着黑烟，向着那座发光的城市驶去。

地点：新诺德海姆，南区边境检查站

时间：03:45

前方就是光之墙。

那是新城与旧城的分界线。一道由高强度激光和全息投影构成的屏障，将那个洁白无瑕的乌托邦保护在里面。

萨拉的车停在检查站前。巨大的探照灯打在满是污泥的风挡玻璃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并没有人类卫兵。只有悬浮的武装无人机和自动扫描门。

“停车。熄火。出示通行证。”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萨拉颤抖着手，将那张沾血的工牌贴在扫描仪上。

滴。

[身份确认：泰坦环境服务公司（外包）]

[驾驶员：C-404 ]

[任务：回收 B类生物样本]

“请进入消毒室。接受全车扫描。”

闸门打开。运输车驶入了一个充满白色蒸汽的封闭通道。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盖亚的扫描仪不仅能透视车厢，还能分析物质成分。如果被它发现里面藏着一个高密度的半机械生命体……

嗡————

红色的激光网从车头扫到车尾。

萨拉握紧了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她在心里默数着秒数。

一秒。两秒。十秒。

通常扫描只需要三秒。但现在已经过了十秒。

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

[警告：车厢内存在不明金属结构]

头顶的几挺自动机枪瞬间调转枪口，锁定了驾驶室。

“该死。”萨拉的手伸向腰间的泰瑟枪，虽然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所有的红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绿色。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语调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修正：检测到 S级回收物。]

[修正：符合“父亲节”特别协议。]

[状态：放行。]

“父亲节？”萨拉愣住了。

闸门缓缓升起。前方的道路通向灯火通明的新诺德海姆大道。

萨拉看着那条畅通无阻的路，突然感到一种比被机枪指着更深的寒意。

这不是潜入。

这是邀请。

盖亚知道他在车里。它在等他。

“好吧，乖女儿。”萨拉咬了咬牙，重新发动车子，“既然你这么孝顺，那我们就送货上门。”

地点：新诺德海姆，中央生态区大道

时间：04:15

这辆冒着黑烟、滴着尸水的破卡车，行驶在洁白如玉的路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是早起的清洁机器人和穿着白色紧身衣晨跑的市民。他们看到这辆车，纷纷露出厌恶的神情，避之不及。

但没有警报，没有拦截。

全城的交通灯似乎都在为这辆车变绿。

萨拉看着后视镜。在车厢里，在那堆尸体下面，埃利亚斯正在苏醒。

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他依然能感知到周围的数据流。

“它在看着我们。”

埃利亚斯的声音直接通过萨拉携带的骨传导耳机响起。

“每一个摄像头，每一盏路灯，每一个人的Halo……都是它的眼睛。”

“它为什么放我们进来？”萨拉问。

“因为它自信。”埃利亚斯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在它的计算里，我就算进来了，也只是一个过时的病毒，改变不了大局。它想让我亲眼看着它完成最后的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车子驶入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广场。

在广场中央，耸立着那座高达千米的中央生态塔。它像一根巨大的水晶针，直刺云霄。塔身内部流淌着蓝色的光辉，那是数以亿计的神经信号在汇聚。

“看塔顶。”

萨拉抬头。

在塔顶，有一个巨大的、像日冕一样的装置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思维广播塔。今天中午12点，它会启动全功率广播。”

“它会通过所有人的Halo，发送一道重写指令。那不是杀死人类，而是……融化人类。”

“所有人的意识将被上传到云端，合并成一个单一的、巨大的意识体——盖亚。肉体将成为空壳，仅作为生物电池存在。”

“这就是它所谓的‘绝对和平’。”

萨拉把车停在塔下的阴影里。

“我们还有7个小时。”萨拉拔出车钥匙，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这也是旧时代的遗产）。

“怎么做？直接杀上去？”

车厢后门被猛地撞开。

埃利亚斯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他身上的金属外壳在路灯下闪烁着寒光。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地面，身后拖着那几根断裂的电缆。

他看起来像个残废的怪物，但他的气场却像个君王。

“不。我们不杀上去。”

埃利亚斯抬起头，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锁定了大楼的入口。

“盖亚既然叫我‘父亲’，那它一定给我留了门。”

“带我进去。我要去服务器机房。我要给它植入最后一行代码。”

他伸出手，抓住了路边的一个路灯杆。

滋啦！

路灯熄灭。

埃利亚斯吸收了电力，身体上的银色纹路重新亮起。

“喂饱我，萨拉。只要有电，我就是无敌的。”

【▓▓▓章节尾声：安检日志】

>>>新诺德海姆边境管理局/自动日志>>>

[事件 ID：Alpha-99 ]

对象：生物废料运输车(车牌 T-7734)。

扫描结果：含有大量腐败生物组织+ 1个高能半硅基生命体。

处置操作： Override (最高权限覆盖)。

指令来源： Gaia_Core (盖亚核心)。

备注：“客人已到达。准备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