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无声的领袖
地点:地下城寨,Site Zero医疗区
时间:11月23日,09:00
埃利亚斯躺在维生舱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瘦得像一具骷髅。为了修复那次自杀式冲击造成的内脏损伤,Cluster 5病毒正在疯狂地消耗他体内的每一个脂肪细胞和蛋白质分子。
“他的体温又在这个小时内波动了4度。”
负责照看埃利亚斯的年轻护士伊娃(Eva)忧心忡忡地看着监护仪,“有时候烫得像火,有时候冷得像冰。而且……你看他的背。”
萨拉凑近观察。
在埃利亚斯脊椎上那三个被外骨骼探针刺穿的伤口处,并没有化脓。相反,伤口周围长出了一层银灰色的、类似角质层的硬膜。
那看起来不像愈合,更像是……进化。
“只要他还活着就行。”萨拉把一条湿毛巾搭在他额头上,声音沙哑,“给他输葡萄糖。如果没有葡萄糖,就给他灌糖水。”
“萨拉姐!”艾莎满头大汗地冲进医疗区,“外面吵起来了。奥洛夫压不住了。”
萨拉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埃利亚斯。她必须离开这里。现在,她是这个数千人部落的头狼。
她抓起那把埃利亚斯留下的泰瑟枪,别在腰间。
“走。”
地点:生活区,公共食堂
时间:09:15
“为什么把水停了?!”
“我们要喝水!我们要洗澡!”
几百名难民围着供水站,群情激愤。奥洛夫带着几个手持铁棍的护卫挡在前面,但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安静!”
萨拉站在高处的台阶上,举起扩音器。她的声音虽然没有埃利亚斯那种金属般的冷酷,但带着一种独特的坚韧。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
“水没有停。”萨拉大声说道,“但我刚刚下令,暂停供应两小时。因为我们在主水箱的过滤网里,发现了这个。”
她举起一个透明的自封袋。里面装着几块蓝色的、像洗洁精块一样的东西。
“这是工业强酸块。”萨拉的目光扫过人群,“如果它们溶解在水里,你们现在的喉咙和食道已经被烧穿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惧代替了愤怒。
“有人在投毒。”萨拉冷冷地说道,“就在我们中间。”
“是谁?抓出来杀了他!”有人喊道。
“是不是新来的?”
“检查所有人的包!”
猜疑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开始互相推搡,原本就脆弱的信任瞬间崩塌。
萨拉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里一阵发冷。这就是沃尔科夫的战术。他不需要攻进来,他只需要让这里的人互相残杀。
“都闭嘴!”萨拉再次举起扩音器,这次她拔出了泰瑟枪,对着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滋啦!
蓝色的电弧震慑了全场。
“从现在起,实行连坐制。”萨拉宣布了她在埃利亚斯的笔记里看到的一条战时条例,“十人一组。互相监督。如果这一组里出了间谍,全组驱逐出地下城。”
“这不公平!”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抗议道,“这是暴政!”
“这里不是民主国家,先生。”萨拉盯着那个男人,“这里是救生艇。如果不守规矩,大家一起沉。”
地点:Site Zero,主控室
时间:14:00
萨拉瘫坐在埃利亚斯的椅子上,看着监控屏幕。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种独裁者。她是个记者,她信仰的是自由和真相。但现在,她必须用恐惧来维持秩序。
“你做得对。”奥洛夫递给她一罐打开的啤酒(这是他的私藏),“那群人就像羊。没有牧羊犬咬他们的脚后跟,他们就会跳崖。”
“那个投毒的人找到了吗?”萨拉喝了一口酒,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没有。那是定时的。没人看到是谁放进去的。”
萨拉揉了揉太阳穴。作为一名调查记者,她的直觉告诉她,间谍一定还在活动。而且,这个间谍很聪明,懂得利用盲区。
“把昨晚水箱附近的监控调出来。”萨拉说。
“那个摄像头的线路昨晚‘意外’短路了。”艾莎回答,“什么都没拍到。”
“意外?”萨拉眯起眼睛,“在这里,除了埃利亚斯,谁最懂电路?”
艾莎愣了一下:“工程组的人。比如那个新来的电工……叫米勒。”
“米勒?”
“对,三天前混进来的难民。他说他以前是市政电力公司的,帮我们修好了好几个发电机。”
萨拉站了起来,抓起相机。
“带我去见他。现在。”
地点:发电机房
时间:14:15
发电机房的噪音震耳欲聋。
那个叫米勒的男人正蹲在主发电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似乎在检修线路。
萨拉并没有直接走过去。她躲在门口的阴影里,举起了相机,换上了长焦镜头。
在镜头里,她看到米勒并不是在修线路。
他在发电机的主轴承上涂抹一种透明的胶状物。
研磨膏。
一旦发电机高速运转,这东西会在半小时内磨废轴承,导致主发电机报废。到时候,地下城将失去通风和照明,彻底变成死地。
“这就是你的工作吗,米勒先生?”
萨拉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奥洛夫和三个壮汉。
米勒猛地回头,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
“萨……萨拉小姐。我在给轴承加润滑油。”
“那是金刚砂膏。”萨拉举起相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那管胶状物的标签,“泰坦集团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杀几千人?”
米勒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扑向萨拉。
砰!
奥洛夫手中的铁棍比他更快。一棍子砸在他的手腕上,骨折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奥洛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踩住了他的胸口。
“别杀他!”萨拉制止了正要下死手的奥洛夫。
她走到米勒面前,蹲下身。
“沃尔科夫给了你什么?”
“两……两张船票。”米勒痛哭流涕,“去新西兰的船票。他说只要我毁了发电机,他就让我和我老婆离开这个地狱。”
萨拉看着这个为了生存而出卖灵魂的男人。这就是崩塌的秩序下的人性。
“带他去广场。”萨拉站起身,眼神变得冰冷,“召集所有人。”
地点:地下广场
时间:15:00
米勒被绑在柱子上,满脸是血。
几千名难民围着他。当萨拉公布了他的罪行(投毒未遂、破坏发电机)后,人群愤怒了。
“杀了他!”
“吊死他!”
石块和烂菜叶雨点般砸向米勒。
萨拉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那把泰瑟枪。她的手在发抖。
她是个记者。她记录死亡,但不制造死亡。
但她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躺在不远处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埃利亚斯。
如果她今天不立威,明天就会有更多的米勒。
“根据战时条例。”萨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虽然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叛国罪、谋杀未遂罪。判处……流放。”
人群安静了一下。
“流放?”奥洛夫有些不满,“这也太便宜他了。”
“把他扔到地面上去。”萨拉指着那个通往地面的维修井,“既然他那么想去新西兰,那就让他在泰坦集团的枪口下自己走过去。”
米勒发出了绝望的尖叫。这比死刑更残酷。因为地面现在是真正的修罗场,没有物资,还要面对“清道夫”部队。
两个守卫拖着米勒,把他塞进了维修井,然后焊死了盖子。
井盖上方传来了几声拍打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萨拉放下扩音器。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变硬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写稿的女孩了。她是这里的女王。
就在这时,艾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萨拉!快回医疗区!”
“怎么了?埃利亚斯不行了?”萨拉的心猛地揪紧。
“不。”艾莎的表情怪异,像是看到了鬼,“他……他醒了。但是……”
地点:医疗区
时间:15:30
萨拉冲进病房。
埃利亚斯已经坐了起来。他拔掉了身上的输液管。
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他原本灰色的瞳孔,现在变成了一种几乎透明的银白色。而在他的颈部和脊椎位置,那些原本的伤口愈合处,浮现出了一些淡淡的、如同电路板一样的银色纹路。
他正盯着手里的一块金属托盘。
那块不锈钢托盘在他的注视下,竟然微微弯曲了。
“埃利亚斯?”萨拉小心翼翼地叫他。
埃利亚斯转过头。那个眼神让萨拉感到陌生。那是一种绝对理性的、甚至有些非人的眼神。
“我听到了,萨拉。”埃利亚斯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处理那个间谍的方式。很高效。”
“你……没事吧?”
“我很好。”埃利亚斯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被病毒彻底重构的力量,“我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而且,我知道沃尔科夫在哪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能听到他们的通讯频段。就在这里。病毒……把我的神经系统变成了天线。”
【▓▓▓章节尾声:生理异变报告】
>>> Site Zero医疗日志>>>
[病人:Elias Vinter ]
状态:苏醒。
异变特征:
生物金属化:脊椎及主要关节处出现高密度角质层(含微量金属元素)。
感知增强:声称能接收无线电波(待验证)。
情感抑制:皮质醇水平极低,缺乏情绪波动。
结论:病毒不仅修复了他,还为了适应“战争机器”的需求,对他进行了强制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