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引
秋日图书馆的光
十月的梧桐叶飘进窗台时,苏雨薇正坐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
这是她固定的座位——第三排,左数第二个,抬头就能看见那棵百年银杏。她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下午三点阳光斜射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光影的样子。今天她照例摊开《西方音乐史》,耳机里放着德彪西的《月光》,完全没注意到斜对面那个已经偷看她半个月的男生。
林清砚第四次调整坐姿。
他的《微观经济学》已经二十分钟没翻页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书脊,落在那个扎着松垮马尾的女孩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笔掉在桌上发出轻响时,她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松口气。
可爱。林清砚在心里说。
他其实知道她的名字。两周前的那场新生交流会,她是唯一一个发言时结巴却依然坚持说完的演讲者。“我、我叫苏雨薇,下雨的雨,蔷薇的薇。”她当时脸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睛亮得惊人。林清砚坐在台下,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从那以后,他开始在各个地方“偶遇”她:周三上午的公共选修课,周五下午的音乐厅彩排,还有每天这个时间的图书馆三楼。
今天也许该做点什么。
林清砚深吸一口气,合上书,走向借阅区。他记得她上周在找一本关于古典乐谱分析的书,而昨天他刚好看到那本书被归还。手指划过书脊,他找到了它——《十九世纪钢琴奏鸣曲结构研究》。书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
走回座位时,他的路线“恰好”经过她的桌子。
“同学,”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这本书,你是不是在找?”
苏雨薇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她认出了他——交流会上坐在第三排那个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的男生。他当时穿着白衬衫,现在换成了浅蓝色的卫衣,看起来很柔软。
“啊……是的。”她摘下耳机,音乐声漏出来,是舒缓的钢琴曲,“你怎么知道?”
“上周听到你在询问管理员。”林清砚把书放在她桌上,手指碰到桌面时迅速收回,“刚好看到还回来了。”
“谢谢。”苏雨薇接过书,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僵了一下。
一阵沉默。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
“我叫林清砚。”他突然说,说完就后悔了——太突兀了。
“苏雨薇。”她笑了,是那种很浅但直达眼底的笑,“我知道你。微观经济学的小测,你总是满分。”
这次轮到林清砚惊讶了:“你怎么……”
“我们同班啊。”苏雨薇指了指他刚才座位上的书,“你的课本有特别的包书纸,我注意到了。”
林清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用植物标本装饰的包书纸,耳根发热。那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母亲说这样能让知识“生长”。他以为没人会在意这种细节。
“你喜欢植物?”苏雨薇问。
“嗯。特别是蕨类。”他在她对面坐下来,这个举动大胆得让自己都惊讶,“它们安静,但有很顽强的生命力。”
话题就这样展开了。从植物到音乐,从喜欢的作家到对大学食堂的共同抱怨。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像怕惊扰了图书馆的空气。苏雨薇发现,这个看似腼腆的男生,谈起感兴趣的事物时眼睛会发光,语速会变快,手会不自觉地比划。
林清砚则发现,苏雨薇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只有特别开心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他在这一个小时内,已经看见了三次。
“雨好像大了。”苏雨薇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银杏叶被打湿贴在窗玻璃上。
“我没带伞。”林清砚说。
“我带了。”她低头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深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可以一起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他说得太快,轻咳了一声掩饰。
收拾书包时,林雨薇注意到林清砚的笔记本里夹着一片银杏叶标本,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他注意到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把叶子抽出来。
“送给你。”他说,“秋天……值得收藏。”
叶子躺在她掌心,薄而脆弱,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永恒。
他们共撑一把伞走向宿舍区。伞很小,林清砚把大部分空间让给她,自己的右肩很快湿透了,但他没说话。雨声敲打在伞面上,世界被隔绝成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两人的空间。
在女生宿舍楼下,苏雨薇把伞递给他:“你拿着吧,明天上课带给我就行。”
“好。”林清砚接过伞柄,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跑进楼里,在玻璃门后回头挥了挥手。林清砚站在雨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低头看手里的伞。深蓝色,边缘磨损,伞柄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钢琴挂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
也不知道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也是倒计时的开始。
更不知道六个月后的情人节,他将握着另一份礼物——一束白玫瑰和一条嵌着两人名字摩斯密码的手链——在去见她的路上永远停下脚步。
而那时,这片银杏叶会被她珍藏在一本永远不会再翻开的书里,成为所有温柔的遗物。
雨还在下。林清砚撑着她给的伞走回自己的宿舍,每一步都踏在尚未知晓的命运之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像是某种预示。
但那时的他们都还太年轻,年轻到相信故事总会有美好的结局,相信时间慷慨,相信来日方长。
(引子结束,正章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