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是作家（1）
韩偁以为舒抒只是使使小性子，等气消了自然会再回来上课。
但是！
周一，她没来上课！
周二，她没来上课！
周三，她还是没来上课！
到周三晚上，韩偁坐立不安。
舒抒缺课一周后，韩偁焦躁难耐。
于是，每逢夜深人静时，某种情愫就透过表象直刺他的内心——高学历的人才比比皆是，有趣的灵魂可遇不可求，舒抒分明就是那个有趣的灵魂！
她独特，她热烈，她鲜活，她轻易就触碰到他心中柔软的部位，为他的生活带去光和热。当舒抒天天在他眼皮底下晃的时候，这种感觉被他忽视，当舒抒突然从他生活中消失，失落的感觉就格外强烈。
舒抒不在四班的日子，班里没了往日的活力，韩偁也变得情绪低落。不知不觉中，舒抒已经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也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他的生活。舒抒成功地搅动了他心头的一池春水，却又潇洒地转身走掉。他的心湖无法恢复平静，在校的日子异常枯燥。
原来，有舒抒在身边，是那么轻松愉悦。而他一直等待和寻找的那种如同惊雷的感觉，他终于有幸遇到！
拿起手机翻看他们曾经的聊天记录，才发现，从舒抒第一次给他发微信开始，他就一直保留着他们的对话框。那些文字除了传递言语信息外，还传递着一份温暖。梁爽说得对，他单身太久了，对男女之情迟钝了，也生疏了。一直都是她在主动联系他，一个月以来，是不是坚持得很辛苦？
就像寒冬烧火取暖，点火之前要先收集柴火，柴火越多火才烧得越旺，温度也才会越高。如果他们是在共同烧一把火，那么一直在拼命收集柴火的人只有她，而他一直被动地享受着火堆带来的温暖。最容易被人忽略和忘记的道理，往往也是最简单的道理——众人拾柴火焰高！现在唯一拾柴的人罢工了，他若再不动，火堆就会熄灭，温暖也将慢慢消散。
没去学校上课的日子，舒抒过得并不舒坦。刚开始韩偁的确让她火冒三丈，但等火气消了之后充斥心头的只剩满满的思念。思念学校的环境，思念重返高中的感觉，思念四班的学生们，思念那个思念的源头。原以为看上的是那个人的颜值，不再每天都看见那张脸后，舒抒才明白她怀念的丢不开的是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轻松的，紧张的；愉悦的，伤心的；严肃的，诙谐的。交织成一张网，把她死死困住，不管对方给她的是什么，她都愿意接受。快乐的会更快乐，不快乐的她也能陶醉其中。
爱情大概就是彼此犯贱，然后再比谁比谁更贱。可悲的是她贱得很彻底，纵使热脸贴冷屁股也会义无反顾。
收到韩偁发来的微信，她正在酒吧跟佟欣小酌。好吧，实际上佟欣是小酌，她是在有意买醉。
“还在生气？”
舒抒以为是她喝多了，眼花了，韩偁竟然主动给她发微信？过去的一个月里，每回都是她主动发微信给他，他要能快速回复就不错了，她从没指望他什么时候也能主动发一回给她。
但是，她没有眼花更没有看错，韩偁真的主动发微信给她了！
“什么时候回来上课？”不见她回复，没过几分钟韩偁又发了第二条。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到耳朵根。
佟欣鄙夷道，“韩偁联系你了？”
“嗯。”
“你那么聒噪，你一走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要是真对你没一点感觉，就该去庙里烧香，祈祷你不要再出现，而不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离你那个‘日久生情’的目标不远了！”
她咯咯直笑，仰头把瓶吹空。
“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不对在先，我劝你别作了，赶紧见好就收。”
“我有什么错？”
佟欣把脑袋伸过去，“你会网恋吗？”
“当然不会，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恋个毛啊！”
“可你的行为跟逼迫韩偁网恋有什么区别？”
“何解？”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会喜欢上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何况韩偁还到不了了解你的层次，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你是谁！”
呵，佟欣说的有几分道理，韩偁的确问过她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学校还有个情敌么？你若拍屁股走人那就便宜了你的情敌‘近水楼台’，你愿意把韩偁拱手相让？”
“做梦！”
所以，她还是要回学校去的，必须回去！
发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韩偁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好在他没有被删除好友也没有被拉黑，这倒叫他稍微安慰一点。
但是，这个倔强的姑娘，他要怎样做才能让她重回他的视线呢？
以后，真的不能再轻易惹怒她了！
喝了太多酒，舒抒躺在床上都觉晕晕乎乎的，只要一动，感觉房子都在跟着晃。侧身倒在床上，她抓过手机看着微信发呆。脑子里思绪万千越想越烦躁，也越想越清醒，最后竟然失眠了。
回避不是办法，她决定直面自己的感情。
“四班已没有我的位置，其他班级都不想去，就这样吧！”
韩偁收到她这条微信是凌晨三点多钟，今夜他也无眠。
夜晚是有魅惑力的，能让寂寞的人更孤独，能让深情的人更柔软，也能让有心事的人心情更加沉重。
然后，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开始了夜聊。
“谁说四班没有你的位置？你永远是四班的一员！”
“是你赶我走的！”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伤害了我，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要怎样你才肯回来？”
“我是学渣一个，你犯不着为我读不读书伤脑筋，教好四班那些精英才是你的职责所在。”
“在老师眼里，每个学生都是一样的，你有你的长处，不要妄自菲薄。”
还是老师与学生，她感到好无力。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你说。”
“你会对你的学生动心吗？”
“不会。师生恋，无关情感，是道德问题。”
舒抒自言自语：“可我就是你的学生！最起码在你心里，你认定我就是一个学生”！
她要的是他的感情，他的心。而他劝她回去上课，却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责任。不在一个频道，意思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是她的错，她的确不该长时间对他隐瞒身份，师生关系的确是障碍。可一旦身份揭晓，他们之间不就泾渭分明了吗？没有交集，又何来故事。如此一来，身份是否揭晓又有什么关系？
一股浓烈的情感充斥她的胸膛欲喷涌而出，勾起了她表达的欲望。她从床上爬起来，敲击键盘打出一排文字。
“有一段情，不知道开头，看不见结尾，像青丝，像流水，清澈绵长；有一段情，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天天相见，却相思成疾；有一段情，直路嫌太短，弯路又太绕，走进他心里的路上繁花丛中布满荆棘．．．．．．”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忽然，她脑子里有了一个新故事的雏形。
早就想返校，苦于没有台阶，刚好韩偁给她送来了一把梯子，她没理由不顺梯而下。
国庆假期结束，舒抒回到四班。
她刚进教室就引起一阵骚动，顾莹莹和叶丹跳上来给她个大大的拥抱，聂菲菲上前亲昵地搂着她。平时走得近的学生也朝她围过来，男生们肢体语言没有女生丰富，却都笑盈盈地看着她。
全班倒数第一，她本以为自己是个小透明，没想到大家都那么记挂她，眼眶不由自主地就湿润了。
韩偁不知道她今天返校，上课铃声响过，他走进教室看到这一幕，笑容立刻爬上眉梢，暗淡的眸子一下子就亮起来。
“舒抒，这半个月你跑到哪里去了？”
“对啊，我们都好想你！”
聂菲菲搂着她的肩，“你不在，韩老师从早到晚板着一张脸，好吓人！”
她一怔，韩偁会在意这个？！
“我．．．．．．我生了一场病，现在痊愈，我又回来了！”
叶丹追问，“什么病？”
她急中生智，“急性肠胃炎！大家要吸取我的教训，不要乱吃东西！”
“上课啦！”班长宁宇嚎了一嗓子，围在她身边的学生纷纷回到自己座位。
她准备回座位，一转身，韩偁站在她身后。
本以为再见面会尴尬，会生疏，会不自在，等真的见了才知道她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个人就像春风，唯有拂面的温柔。
“欢迎回来！”
“如果．．．．．．”
他打断她，“不会再有如果。”
她一愣，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知道！知道她要说如果你再赶我走或者惹我生气，我就一去不回头。
吃过晚饭舒抒带着电脑在八角亭写新开的稿子，文思顺畅，她写得投入而忘我。思考的间隙抬头，发现韩偁竟一声不响地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她被吓出一身冷汗，慌乱地合上电脑，却被韩偁伸手阻止。
“为了你，我黑了教育局的系统。”
她瞪大双眼，惊到失声。
“佟校长什么也不肯说，我总不能对他用刑。”
她汗颜，“所以．．．．．．”
他点头，“我都知道了。”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平板，手指在上面滑动两下递到她眼前，“虽然没有本人照片，但是这个人是你吧？”
她瞟一眼平板，是她百度百科的网页，上面有她的简介以及这几年以来她所有的创作信息，当然也有她几个社交平台的网址。
证据确凿，不容她否认。
“你出版的这六本书，一本不落，我全看完了。”
她干笑，“呵呵，请指教。”
黄昏下，韩偁目光温柔，“文字和人一样美好。”
舒抒心里琢磨，既然韩偁什么都知道了，那她是不是又得离开学校了？
“黑系统，每天电话骚扰佟校长，去酒吧和你住的小区蹲点。国庆假期，为了你我可一刻没闲着！”
“你是在向我索要误工费？”
“我只要一个答案。”
“．．．．．．”
“你是文科出身，为什么跑来我的班级？”
她吞下口水，脑子火速运转，这个可以说吗？
“在我的交友原则里，没有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异性关系，我必须知道你来我班级的目的和动机。”
她反问，“不见得吧，上官绿茶你怎么解释？”
他嘴角挂笑，“你哪来那么多假想敌？我跟她只是同事！”
“她未必这么想。”
“她的心思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电脑，“我问你的问题你好好想，什么时候想清楚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拿回你的电脑！”
她冲那道背影喊，“我的稿子！”
“放心，丢不了！”
用答案换电脑，她这是被将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