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剧组探班（1）
舒抒到达剧组指定酒店，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在酒店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她拿着房卡拖着行李箱坐电梯来到酒店五楼。刚出电梯就看到房门上贴着“场务组”、“化妆组”、“服装组”、“道具组”等字样，有些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人在整理行李，估计也是刚到没一会儿。
她伸长脖子朝“化妆组”门内瞄一眼，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刚好看见她，对方先是一愣，然后从门内走了出来。
“你是剧组演员？”
她赶忙解释，“不，我是编剧。”她向女孩儿伸出手，“你好，我叫书书！”
“叫我杏子就行。”上下打量她一番，“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编剧，我还以为你是演员呢！”
“演员不会只身前来吧？”
杏子转动眼珠，笑道，“也对哈。那个，编剧组房间在前面，好像有两间！”
“谢谢！”
她拖着行李箱来到房门口，刷房卡打开门。房间虽小，但干净整洁，主要里面只有一张床。剧组有三个编剧，看来她被安排单独住一间。打开行李箱，把考研资料全体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将外衣一件件理出来挂在房间的衣柜里。还没收拾好，手机就响了，电话是韩偁打来的。
“到酒店了吗？”
坐在床沿上，“到了，正在整理行李。”
“感觉怎么样？”
她压低声音，“不知道包了几层楼，我还没去逛过。反正我住的这层门上全都贴上工作组名称标签了，看着挺严肃的，搞得我有些紧张。”
“熟悉了就好。”
拿着手机点点头，手机闷响两声，又有电话进来。
“放心，我应付得了。先不说了，我妈打电话来了。”
“好。”韩偁挂断电话。
她接通老妈的电话“喂，杨敏芝同志，我正准备打给你呢！”
“吃饭了吗？”
“没。”
老妈在电话里叫起来，“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胃怎么受得了？走的时候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按时吃饭！按时吃饭！当耳旁风了？”
她把手机离耳朵远一些，给老妈几秒钟时间发泄，然后重新把手机贴近耳朵。
“妈，我刚办完入住，楼道遇到个同事打了个招呼，然后你电话就打来了，我哪有时间吃饭？”
“行，你赶紧去吃饭。”
老妈果断挂断电话，手速之快，她把还没说的话生生憋回肚子里。
酒店门口是一条繁华的小吃街，餐馆一家挨着一家，她一眼扫过去，有鲁菜、湘菜、粤菜、川菜等等，品种繁多。她一路往前，遇到一家兰州拉面，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一看价目表，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个价格可比正常价格快高出一倍了。仗着在影视城就能坐地起价，物价局不管么？
她还是叫了一碗，吃得溜光。一个地方一个风向，她得入乡随俗。
走出兰州拉面馆，手机滴滴响个不停。她掏出一看，是副导演在拉群。她动动手指改了群里的备注名，刚准备收起手机，一条长长的通知被扔在群里。
群里各工作人员请注意：
１、各工作组选出一名组员代表，明天（７月１日）下午14点在酒店三楼会议室开会，不得迟到！
２、拍摄所需所有服装和道具，明天（７月１日）18点前务必到位，相关工作组尽快落实！
３、拍摄期间任何工作人员不得以任何私人理由请假，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离开剧组。当日无工作安排的工作人员，原地待命！
４、开机仪式后天（７月２日）早９点举行，地点：通北街广场！
５、．．．．．．
以及等等的内容。
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看到的语气最为严厉的通知，与其说是通知不如说是下达命令更合适。她看得头皮发麻，感到一阵压抑，未来三个月的日子估计不太好过！
但是，开机仪式结束，她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在开机仪式上，她见到了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在群里发通知的那位副导演，中等个子，一身休闲装打扮，对谁都笑呵呵的，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总导演看着也不像是严肃的人，乐乐呵呵，还挺有幽默感。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亲切又低调，井然有序地忙着各自的事情，得空时对非本职工作范围以外的事情也会施以援手。整个剧组，给她一种团结友善的印象，工作氛围也轻松惬意。
另外两位编剧她也见到了，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上，还没有实质性的工作接触，直觉应该都是挺好相处的人。至于剧组演员，自是男帅女靓，但这不在她的关注和考虑范围。
７月３日，拍摄工作正式开始。几位副导演带着一众演员去拍分镜头，另外两位编剧也被带走了，她被留在总导演身边负责男女主角的戏份。摄影师各就各位，场务清理现场，演员就位，导演一声令下，全体工作人员瞬间进入拍摄状态。
这是一场外景戏，熙来攘往的街头，男主角纤长的身影缓缓走入镜头，场外工作人员打开风扇，镜头内一阵风起，男主角抬起胳膊伸出手指捋一下额前的发丝，转身，与一个学生装扮的女生结结实实地撞个满怀。场景定格，镜头推近，给男女面部表情以极大的特写。
最最普通的两人相撞，无比普通的一个开场，被艺术处理之后竟多了某种震撼人心的魅力，舒抒看得呆住。直到导演喊“咔”，她才从镜头中回过神来。
全场一阵松懈，男女主角微笑着走向导演，就刚才的表演询问导演的意见。得到导演的肯定后，男女主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演员补妆换服装，各部门准备第一场吻戏！都打起精神，争取一次过！”导演将目光回到男女主角身上，“你们怎么样？”
男女主对看一眼，“导演，我们没问题。”
舒抒有问题！
演员刚进组，才开拍，相遇之后就直接跳到两情相悦的镜头，难度也忒大了吧？
但是，两位演员完成得很好，把热恋之人的状态拿捏得无比到位，那个吻更是水到渠成，毫无做作和忸怩之态。镜头内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生如戏。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舒抒看得心服口服。
一天的拍摄工作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多钟，舒抒一头倒在床上感觉无比虚浮。跟韩偁打了个视频后，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她被六点钟的闹钟叫醒，撑起困意还浓的身体洗漱完毕出门吃早餐。经过酒店走廊，发现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已精神抖擞地准备着开工所需的各种仪器设备了。
楼梯口，杏子风风火火地从楼上冲下来，差点儿跟她撞上。
“杏子，早！”
“你刚起？”
“是啊，你好早哦！”
“五点不到就起床给演员化妆了。”
“这么拼？！”
“演员的妆容必须在开拍之前全部完毕，拍摄时间不到演员就得提前去候场，我们化妆的可不就得起个大早嘛！”
舒抒咋舌，“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这还算好的，遇到夜戏多的时候，整宿都没法睡觉，有时候一熬就是几天几夜呢！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屋拿东西！”
看着杏子跑开的身影，她都不知道自己这顿早餐是该吃还是不该吃。
拍摄工作每天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随着剧情的发展，编剧组也不得闲了，根据需要临时修改台词那是每天的常事，删戏加戏改戏也时有发生。行业的无奈她懂，好在是自己的原创，无论怎么改也都很容易上手，就是在拍摄现场临时创作，她也还应付得过来。只是如此一来，她带来的考研资料就很少有时间看了。普通人果然占人类的大多数，她也没有身兼数职的能力。这样的结果是，内心的焦虑感在默默增加。
一项工作，如果不是越做越顺，就是越做越糟心，这和走路是一个道理。一条路，如果不是越走越宽敞就会越走越狭窄，平坦的大道那是少之又少的。人是欲望型动物，几十人的剧组，注定不可能和谐融洽。剧情拍完三分之一，各人的发挥空间就逐渐显露了。
每当这个时候，舒抒就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专心备考，反正考研资料带得足够多。但这样的清闲也是上苍的恩赐，不是每场争斗她都能独善其身，多数时候她都得向现实低头，贡献出自己宝贵的时间，为了剧组的拍摄工作做足牺牲。这种奉献如果只是为了工作，她没话说，要是掺杂了私人情感，她就非常想发飙。
酒店门口，她遇到了剧组的男一号，某知名男演员。在没见到真人之前，她还因电视剧的缘故，花痴地喜欢过他一段时间。在得知进剧组后会见到真人，她也还小小地激动了一把。但是那句话怎么说的？远香近臭！当大家成为同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后，所有的想象空间都被现实击碎，褪去职业赋予的特色外衣，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的普通人，并没有任何本质的不同。
“舒小姐，剧组聚餐你怎么没去？”
被拦在酒店门口，舒抒只得停下，“我不会喝酒，去了也是扫大家兴，我有自知之明。”
“谁说的？”他更近一步站在她面前，“你不知道我看完剧本有多喜欢这个剧，能参演是我的荣幸。”
“是导演选的角，该感谢导演。”
“我很欣赏舒小姐的才华。”
“我也折服于您的演技，不愧是表演家，演技精湛。”
“表演是我分内的事，倒是舒小姐，你就像个宝藏。”
她退后一步，“凡夫俗子一个，当不得‘宝藏’二字。”
“谦虚了！舒小姐要是改行当演员，一定能成为一代表演大师。”
“我只能躲在幕后写写字，台前的事我一点也不擅长，您谬赞！”
“有机会真想跟舒小姐请教一下剧情。”
“不敢，您还是找导演，导演有经验，一切听导演的。”
再度逼近她，“能请教舒小姐一个私人问题么？”
她退后一步，躲开扑面而来的酒气。一转头，看到伫立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欣喜若狂之际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儿。
“舒小姐有男朋友吗？”
她回神，“啊？你说什么？”
“你有男朋友吗？”对方又问了一遍。
她瞟一眼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嘴角带笑，看着眼前的男子，“没有。”
男子双目放光，她随即补充，“但有老公。”
男子目光暗淡下去，“骗鬼的吧？你还这么年轻，哪有人这么年轻就．．．．．．”
“我说的是真的，他就在你身后。”
男子回头，来人正是韩偁！
舒抒越过男子朝韩偁奔过去，对方张开双臂迎接她。
BJ来了专家组，她没想到韩偁会有时间来剧组探班。早就做好了三个月不见面的心理准备，不料韩偁心中不失这份浪漫，竟千里迢迢飞过来看她。
躺在韩偁的臂弯里，她跟做梦似的感到飘忽不定，缺乏真实感。
“你怎么会来？”
“我老婆被别的男人惦记，我能不来宣誓一下主权？”
她捂在被子里笑，剧组男演员的事，本是她跟他闲聊时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
“人家只是跟我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拍摄工作那么紧张，镜头之外，总得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一下紧张情绪嘛！”
“那我不管，总之谁都不能惦记我的女人。”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梁爽说演艺圈的男人自有魅力，一般女人很难抵挡，我原本还不信，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外形自然得数一数二，也怪我之前对自己太自信了。”
“韩博士，我是那种只认外表的女人吗？”
“你当然不是。但是人与人的第一眼，看见的可不就是外貌，难不成还能看到对方的内心和灵魂？你遇见我，看见的也首先是我的外貌，难道不是？”
“那不一样。人与人之间是讲求眼缘的，不是所有好看的男人我第一眼看了就会有感觉。”
“你和他天天见面，保不齐．．．．．．
“行了哈。”她厉声打断，“你这是不相信我！”
“是他身上光环太甚，而我只是个普通人。”
“你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你是Ｆ大的博士，是我在学术界仰视的对象。”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好看的皮囊比比皆是，强壮的大脑不是人人有之。你的形象气质足以当个演员，而他的大脑怕是还不足以成为Ｆ大博士。两者谁轻谁重，我拎得清！”
“嗯，你说得对。要不明天带我去见你们导演，在剧组给我某个小角色？”
“你别闹了，剧组那么多人，各人一个心思，跟团乱麻似的，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我现在就盼望着剧能赶紧杀青，我也好回去继续准备研究生考试。”
“嗯，不错，看来是没被迷惑。”
“你就放一万个心，镁光灯下的生活不适合我。我脑容量没那么大，只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韩偁飞到剧组总共不超过二十个小时，第二天午饭后就飞回了Ａ市。昨晚剧组聚餐，第二天上午全组修整半天，下午继续开工，送走韩偁，舒抒回到剧组跟组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