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前任陷阱（2）
黄颖佳来找韩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是为双方的合作，有时是为别的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有时甚至毫无理由。韩偁对她来者不拒，但凡没有非处理不可的急事，他都会答应黄颖佳的邀请，对黄颖佳的态度是不接受不拒绝。他的这番操作梁爽看不懂，问他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备胎，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于是，梁爽怒了！
他能接受韩偁跟舒抒任何形式的闹脾气，但韩偁要真跟舒抒分手跟黄颖佳复合，他第一个不答应！
咖啡馆里，韩偁和黄颖佳相对而坐，黄颖佳这次又是来送协议，这已经是第五份了！
韩偁象征性地翻看一遍，上面的条款合理得挑不出毛病。把文件放在桌子上，他端起咖啡杯，“这些我不懂，我还是只能代为转交，由学校来裁夺。”
“理解。”
“不过学校最近事情多，几位校领导也去了外地，审阅这些文件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没关系，不着急，秦总事情也很多，不是光盯着这单生意。”
“那就好。”
黄颖佳手肘放在桌子上，用手掌撑着下巴，“我也不想太快，这样我也能多见你几次。”
韩偁没接话，垂着眼睑只管喝咖啡。他的这一态度给了黄颖佳更大的勇气，“韩偁，这些年你真一点都不怀念我们的过去吗？”
“美好的时光都值得怀念。”
黄颖佳笑颜如花，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就知道你是念旧的。”大胆地把手覆在韩偁的手上，“小女生性子不定，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想玩了就上手，不想玩了掉头就走。和小女生谈恋爱不能当真，玩玩就行，分手也是常事！”
韩偁瞳孔收缩，眉头抖动一下，想说你在查我？话出口却变成，“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手了？”
黄颖佳莞尔，“女人的第六感。”
韩偁轻扯嘴角，这样的谎言未免太低智商。
“你心里还有她吗？”
“和小女生谈恋爱不能当真，你刚说过。”
黄颖佳眼中笑意更浓。
韩偁瞥向门口，舒抒正和几个女生走进咖啡馆，俩人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在Ｆ大附近的咖啡馆相遇很正常，但也不十分正常。待她们在转角处的位置上坐定，韩偁的目光又跟随了上去。那群女生中有一个恰好是他学弟的女朋友，Ｆ大文学院研二的学生，他由此判断她们应该都是文学院的在读研究生。韩偁低头抿嘴偷笑，心想还没入学就跟学姐们联络关系，这倒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咦，你们看，那边那位是物理系的韩学长么？”
“哦，还真是。”
“舒抒，韩学长不是你男朋友么？怎么跟个女的在一起，那女的谁呀？”
被问到和韩偁的事，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呃．．．．．．说来话长。”
“我好久都没看见你跟韩学长在一起了，你们之间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这个其实有点像谍战剧，韩偁卧底去了！”
听见她的话，韩偁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他憋得很辛苦才没笑出来。
“没想到你女朋友这么可爱！”
黄颖佳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从对面桌拉回来，放下咖啡杯，“这里太吵，我们走吧！”说完起身，黄颖佳跟着站起来挽着他的胳膊走出咖啡馆。
“我要回实验室了。”
“那我下班再来找你一起吃晚饭？”
韩偁双手插在裤兜，“实验室的时间说不准，我现在无法答复你。”
“没关系，吃不了晚饭就吃宵夜。”
韩偁笑，“反正都是免费的，我无所谓。”
一语双关还带讽刺意味，可黄颖佳并没听出来，心满意足地跟他挥手道别。
黄颖佳走后，韩偁回了实验室，等他出实验室已是晚上十一点。拖着疲惫的身子穿过学校操场，掏出手机，提示有条未读微信，他点开，是黄颖佳发来的。告诉他公司临时有事，晚饭不能一起吃，但会尽量赶过去跟他一起吃宵夜。
边看边走，删掉信息把手机重新装回口袋，停车场已在眼前。拿出车钥匙开锁，手刚扶上门把手，一道身影从车后面闪出来，他被吓一跳。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看清楚来人是黄颖佳才惊魂甫定。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黄颖佳靠近他，一股浓烈的酒味儿扑面而来，他想闪躲，黄颖佳已经直接挂在了他脖子上。他下意识拉开她的手臂，本能地推开她的身子，可她就像黏皮糖似的粘着他不放。他拉开她的胳膊，她就二度缠上去将他脖子抱得更紧，他推开她的身子，她就直接将双峰顶上他的胸膛。
他放弃挣扎，任由黄颖佳黏在他身上。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醉了。”
“不就想．．．．．．想让我醉吗？我不醉．．．．．．你们哪．．．．．．儿来的机会？说话不算话，骗子！都是．．．．．．都是骗子！”
韩偁摇摇头，看来醉得不轻。抬头张望四下无人，黄颖佳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他迟疑一下将她打横抱起，走出校门穿过马路，走进一家就近的酒店，在前台服务员各种复杂的目光中开了间房，把满嘴胡话的黄颖佳抱进电梯，送到房间放到床上。
刚要直起身，被黄颖佳拽住，重心不稳直挺挺地压在黄颖佳身上。他立刻弹开，眉头紧缩一脸反感，决定直接走人。
“秦丙坤，你个骗子！混蛋！”
黄颖佳这句话让他停下脚步，后退几步回到床边。
坐下，弯腰，靠近黄颖佳，“你说什么？”
“黄炳坤，是个混蛋！”
韩偁压低声音，“为什么这么说？他可是你的老板！”
“他．．．．．．尽做．．．．．．做坏事！”
“什么坏事？”
“工厂．．．．．．交易．．．．．．”
“工厂交易？哪个工厂？什么交易？”
黄颖佳不再说话，韩偁从床上直起身子，妄图从一个醉酒的人嘴里问出话来，看来他也头脑不清醒了。
走出房间来到酒店前台，向服务员交代一番后，他离开酒店，开车回了家。
后半夜，他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确定有人正在敲他的房门，他走出卧室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的人竟是黄颖佳！
他睡意瞬间飘散到九霄云外，翻找手机查看时间，屏幕上显示凌晨四点半。
“韩偁，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韩偁背靠墙壁，屏住呼吸。黄颖佳还在继续敲门，他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生怕门外的人知道他真的在家。
“韩偁，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非得半夜说，他可不是傻子！
“我就现在想说，天亮我就不说了，不听你会后悔的！”
韩偁心里嘀咕，要真给你开门我才会后悔呢！
过了一会儿，门外没了动静。他透过猫眼看一眼，门口已经不见了黄颖佳的身影。回到客厅倒了杯水，往沙发里一躺，他再无睡意。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刚把车子在学校停车场停下，黄颖佳就出现了。他开门下车，一脸轻松地主动迎上去，“酒醒了？”
黄颖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他，“你昨晚不在家？”
“哦，昨晚我在我女朋友那儿。”
黄颖佳秀眉一拧，“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传言不可当真。”
黄颖佳忽然勾住他的手臂，亲昵道，“昨晚那家酒店床一点都不舒服，今早起来我全身酸疼，下次你可得找家好点的酒店才行！”
韩偁一脸懵，抬头，舒抒正抱着几本书站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
脑袋里天雷炸响，他一个健步追上去。
“舒抒！”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韩偁，难道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有跟我解释的义务了！”
韩偁苦笑，“你真不要我了？”
舒抒甩掉他的手，朝图书馆方向走去。他瞟一眼旁边那辆白色的车，难怪会在停车场遇到她，原来她是开家里的车过来的。
转过身，黄颖佳站在原地幸灾乐祸。
“你故意的？”
“考验一下你们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你觉得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她逼近他，“因为我还爱着你！”
韩偁一声冷笑，转身离开停车场。
“韩偁，我比她更适合你！”
黄颖佳在身后喊，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舒抒是对的，错的是他！
还没开学报到，没有学生证，舒抒无法在图书馆借书，想看书只能蹲在图书馆，天天如此。这样一来，她时常能在Ｆ大遇到韩偁，当然也能遇到黄颖佳。不是不生气，可生气也于事无补。既不能让自己停止对韩偁的感情，也不能阻止黄颖佳和韩偁有牵扯。生气不光把自己边缘化，还把自己搞得跟个怨妇似的，她讨厌她现在的状态！如果无法改变事态，那就改变自己的心态。至少慢慢做到不生气，做到看见黄颖佳跟韩偁在一起时要处变不惊。但是，黄颖佳总能将她刺激得恰如其分，让她想处变不惊都难。
她无法处变不惊，更无法喜怒不言行于色，她到底还是太年轻，不及黄颖佳来得老练，而这大概就是幼稚和成熟的区别！男人都难以抵挡女性成熟的魅力吧？韩偁自是也抵挡不了黄颖佳的魅力，毕竟黄颖佳身上的某些特质，她身上没有，这个她想不承认都不行！
走出图书馆已是下午三点多钟，看书看得入迷连午饭都没吃，实际上她胃口全无什么也吃不下。韩偁曾说她是他的十全大补汤，而他才真正是她的健胃消食片，自从和韩偁分手，她的食欲似乎也跟着韩偁一起走了，一日三餐变得可有可无。走上图书馆门口的小路，见一群学生急急忙忙地往同一个方向奔跑，她好奇地抓住一个询问。
“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吧，实验室着火了！”
舒抒脑袋一阵眩晕，险些站不住，待回过神，她转身就朝实验楼的方向跑。绕过操场，实验楼方向浓烟滚滚，楼下聚集了许多学生，着火的地方在三楼，此刻走廊上正乱成一团。学生们不敢上前，在楼下翘首以盼，等待楼上火势被控制的消息。舒抒来不及细想，扒开人群冲了上去。
着火的实验室门口拉起警戒线，里面的烟雾挡住了视线，室内的情况一概看不见。走廊上全是人，实验室门口也全是人，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舒抒什么也顾不上，奋不顾身地往着火的实验室冲，门口几个反应快的男生将她死死拽住。
“同学，里面危险，现在还不能进去！”
“里面还有没有人？得赶紧救人！”
“同学，同学，你先冷静一下！冷静！”
她带着哭腔，“韩偁是不是还在里面？他凡事都喜欢冲在最前面，你叫我怎么冷静？韩偁？韩偁？韩偁你在哪儿，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抓住她的学生只顾死命拖住她不让她冲进实验室，根本没有闲暇的气力回答她的问话。他们钳住她的力气越大，她就使出更大的力度挣扎，眼看两名男生快要拖不住他，旁边的男生又靠过来两个加入这场拉扯剧。
“舒抒，我在这里！”
她冷静下来，回头，韩偁正从人群中朝她挤过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也抹成个大花猫。但是，看见韩偁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她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扑上去紧紧将韩偁抱住。
片刻后，她从韩偁怀里直起身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伤到哪儿？”
韩偁目光灿若繁星，面部表情却忽然狰狞起来，“有！胳膊疼，脖子也疼，我也看不见，你快帮我检查一下伤得重不重！”
她随着韩偁的指示从胳膊一路往上到达脖子，仔细查看，皮肤完好无损，心里刚想着还好，既没破皮也没红肿，脸上猝不及防地被韩偁亲了一下。
抬起头，韩偁正冲她笑。她抬起右手，在韩偁左脸颊上落下一记响亮的耳光。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说完走人，留下韩偁站在走廊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韩学长，对不住，都是我们实验室着火连累了你！”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韩学长的女朋友脾气可真火爆！”
“你不懂，人家这是担心学长出事！”
韩偁回望身旁七嘴八舌的同学，“行了，少说风凉话。烟雾散了赶紧进去收拾一下，以后实验要当心，别再发生今天这种事。”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韩学长放心，以后实验我们一定加倍小心。”
韩偁瞥一眼实验室门牌，着火的是化学实验室，他这一巴掌挨的可真够冤的。不过，痛在脸上，甜在心里，他因祸得福！
舒抒离开实验楼，火气止不住地一个劲上窜，尴尬在胸中不停翻涌。一边是为韩偁安然无恙感到欣喜，一边是为暴露自己心意感到懊悔。也在琢磨她刚才的表现韩偁到底会怎么看，会不会笑话她拿得起放不下，笑她明明已经分手却还倒贴上去，那么不自重，那么没气节，连自己都觉得可恶！
若能给人类的情感安上开关就好了，想要的时候打开开关，情感就能如洪水般喷涌而出。不想要的时候就关掉开关，情感就能一滴不漏全收住。收放自如的感觉一定很好，心也就不会那么累。
她第一次觉得，情是负累。
沿着Ｆ大门口的主路一路往西，她不知不觉游荡到了Ａ市的商业中心，中央大厦耸立眼前。它不仅是Ａ市的地标建筑，也是各大知名企业的办公地址所在。站在中央大厦门口，她忽然想起了上官碧。找到中央大厦Ｂ座的入口，她乘坐电梯直达二十七层。刚出电梯，上官碧开的那家心理咨询室的招牌映入眼帘。她随着箭头指示来到一扇玻璃门前，里面暖色系的装修风格立刻吸引了她的眼球。
“哟，稀客，快请坐！”
她正打量工作室的装修，上官碧穿着白大褂从里间走了出来，看见大厅不声不响的身影竟是她，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上官姐！”
“坐。”上官碧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她，“离开一中后，我们快两年没见了吧？”
“嗯，可不是嘛。”喝口水，环视一眼四周，“你这儿真不错！”
“具体说说。”
“说不好，就觉得你这里的环境让人特舒服，特放松，心理咨询室都这么奇特吗？”
上官碧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儿，默默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
“离开一中后，你过得怎么样？”
上官碧反问，“你觉得呢？”
再次打量这间工作室，“一定是很好的。”墙上那么多的荣誉证书，柜台上放着那么多的奖杯，离开一中时的抱负至少是实现了一部分。
“你现在肯定比当年在一中当校医强！”
上官碧没有说话，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那样的微笑是有魔力的，她的话匣子一下子就被上官碧的微笑给打开了。
“我最近老想起当年在一中的一些事，想起精英班的那群学生，想起我把虫子放在你汤碗里。那个时候多好啊，校园的环境让人肆无忌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那么单纯而美好。要是时间能停止，让一切就定格在那个时候，那该多好。”
“小孩子的世界很美好，但是没人能阻止长大的步伐。”上官碧终于开口，“你肯定遇到了什么事，如果你愿意说，我很乐意倾听。”
任何时候见到舒抒，上官碧都不会觉得奇怪，从她的专业角度出发，现在的舒抒状态明显不对。本不该如此快就切入正题，只因彼此都是熟人，且从舒抒刚才的一番话中她能听出舒抒对她没有心理上的抗拒和戒备，她有把握，才单刀直入。
“最近我．．．．．．很痛苦。”
“能具体说说吗？”
“我没有食欲，睡不踏实，心情很沉闷，非常不开心。”
“近期你遇到了什么事？或者生活中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
“巨大变化？”她微微一笑，“我考上了Ｆ大文学院研究生，开学就正式报道。”
上官碧挑眉，“这是个好消息，祝贺你！喜悦来得出乎意料，让你一时无法接受，不敢相信是真实的，就心情沉闷了？”
“不是。我从一开始就相信我一定能考上，结果公布之后我除了高兴，也觉得这样的结果本就是我该得的。”
“嗯，你很自信。在我的印象里，你也一直都是个充满自信的人。”
“不是的，我也会自卑。”
“因为什么呢？”
“因为外貌、气质、谈吐，以及等等的东西。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很幼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在你看来，幼稚和成熟的定义是怎样的？”
“活泼、开朗、淘气、恶作剧，是幼稚的代名词。稳重，踏实，说话做事都能过脑子，就是成熟。”
“你现在是觉得自己不够稳重，太过浮躁，说话做事经常不过脑子，觉得自己不够成熟，很幼稚？”
“对。”
“那你觉得生活中谁符合你对成熟的定义？”
她想了想，回答，“黄颖佳。”
“黄颖佳是谁？”
她眼睑低垂，一脸丧样，“韩偁的前女友！”
上官碧轻轻虚出一口气，她知道舒抒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但她并没有立刻深谈，而是转移了话题。
“前女友是个沉重的话题，我们今天好不容易见面，不提不开心的人和事。”舒抒点头表示赞同，脸上又有了笑容，上官碧接着说：“我们该好好的叙叙旧，谈谈心，你说对不对？”
舒抒点头，“对！”
“现在正是暑假，我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你说！”
“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来我工作室陪我聊聊天，时间不长，每次就两个小时。在此之前，我工作挺忙，在此之后，你又要开学了。刚好这个节点我们都有空闲时间，你觉得如何？”
“那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天天来，你可不能嫌我烦哦！”
上官碧微笑着起身送她出去，待舒抒进入电梯，她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小赵，从明天开始，下午两点到四点的时间你给我空出来。这个时间段的客户，你重新调配一下时间。”
从明天起，她要接诊舒抒这个病人！